“是啊！”王宇一看有用，赶趁打铁，“公您想想，她是正妻，这会儿病了，又正好有贵妾送上门，她能装傻么？倘若冷旁观，传去倒要让人说她善妒，把着您不撒手，她刚裴家的门就落得这样的名声如何使得？再说，世上总是贤惠大度的女才会令人称，楚娘刚过门，也……也不知您会不喜她这样啊！”

他比裴砚年长四五岁，自幼就被选到裴砚边当小厮，下虽不知裴砚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却清清楚楚地记得裴砚在成婚之前了多少安排。

裴砚靠在椅背上半晌不吭声，王宇也半晌没敢说话。

裴砚为着娶妻费了那么多心思，想看到的一定不是楚娘在婚后第三天就把他往外推！

他甚至鲜见地求到了嫡母胡大娘跟前，跟胡大娘讨了一千两银，就为了赶在楚娘过门之前把睦园里里外外修整一遍，开败的木也都换了一换。

只可惜，这些细枝末节楚娘显然不知——裴砚费那些心思也没告诉他啊。

裴砚眸光沉沉地靠向椅背，压着情绪无声地叹了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先前的幻想十分可笑。

王宇心下一声叹息，他对楚沁和安姨娘之间的计较没兴趣，但在意裴砚气顺不顺。

所以十七年来，他在裴府都像个外人，下人们察言观，便也都不拿他当回事。

这样的说辞冠冕堂皇，既给人添了恶心，又让人不敢说什么。而他的父亲不知是于理亏还是愧疚，竟默许了嫡母这么办。

裴砚仍自沉默地坐在那里，没有看他，神情也没有丝毫波澜。王宇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公别生气，楚娘没有坏心。西院那一位是大娘指过来的贵妾，楚娘若不供着，能怎么办？况且……况且老话儿还说日久见人心呢，您和楚娘才成婚三天，她不清楚您的脾啊，自然只能是怎么办最不错就怎么办。”

他自幼没得过什么关照，因为生母的事情不光彩，嫡母一度连他的份都不肯认。后来在几方规劝下好不容易承认了他是国公府庶，又不肯让他跟着族谱取名，生生将他那个从火的“焰”字改成了“砚”，对外只说他五行里火气太旺，若名中再有火只怕寿数不长，是没办法的事。

——他们才成婚三天，他还在摸索如何个好丈夫，她却在迫不及待地把他往外推。

王宇续说：“日长了慢慢就好了。您若喜楚娘，便对她多用用心，她总会知的。”

就这样，他好不容易熬到了成婚。祖母面说给他定下了亲事的时候，他明明看到嫡母脸难看得吓人，也清楚地知碍于嫡母的颜面，祖母为他挑选的妻门楣并不会很，却还是禁不住地了喜。

因为那时候他在想，他可算要有自己的家了。

他又过了半晌才迟钝地发觉那不快的来——仔细想来，好似是他所求的太多了。

府里许多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但都不喜他，他凭什么觉得刚过门的楚沁能跟他互敬互？

边的人才能在细微间觉察他的心情。

却听裴砚脱而：“谁喜她了！”

可如今，楚沁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破了他的幻想。

胡大娘打量她两，笑意更了几分，吻也关切：“前几日听下人说你病了

当主的心情不好，下人总归是张的。

他盯着下人认认真真地布置了给新妇居住的正院，怕府里的人对睦园这边习惯地不尽心，每件家他都是亲自过目的；他还亲自挑选了拨给正院的下人，从屋里侍奉的到洒扫打杂的，每一个人都被他往上查了三代家底。

裴砚的心情更平复了些，重重地舒一郁气。

于是在掂量了三番轻重之后，王宇压着声音，轻唤了声：“公。”

他面上骤然泛起十七八岁的少年遭人调侃时特有的那局促，王宇绷不住笑起来：“喜不喜，反正都看您自己的意思，不喜就算了。”

言下之意便是说若站在楚沁的角度看，今日所为合她的份。

裴砚足下生风地回到书房，坐在书案前缓了好久，那抹不快仍没有淡去。

他一次次地幻想自己娶妻、生，自此就有了自己的家人。他幻想他的妻儿总不至于和旁人一样欺负他，从此便也会有人在意他苦不苦累不累，他不再是孤独无依的了。

裴砚听得心里舒服了些，面上仍淡淡的：“你这么想？”

裴砚察觉到他在调侃，不吭声了，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劝自己不跟楚沁置气。

王宇心里知在楚娘过门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断不会是什么情投意合的旧相识，不懂裴砚为何会如此尽心。可这些细由不打，打的是一个人只消对另一个人上心了，便多多少少是要图回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