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在后台训人，骂侍应生连瓶两千块的酒都推销不出去。他侃侃而谈，讲自己当年单枪匹ma闯六龙的好时候，一个月少说赚三万。

“shen圳遍地是黄金啊。”经理神采飞扬，双目发亮。他倏而想到什么，抬手看了眼金表便打算走。

明乐在一边用细指甲剔耳廓，色胆包天地瞟着经理。说实话，经理相貌不差，甚至有些英俊。明乐就喜欢这样的，shen材是野ma似的魁梧，在床上能捣出一阵天翻地覆。除此之外，经理有钱，虽然并不算大方，但明乐绝不会让他白睡。

经理转shen出门，明乐就跟出去，小樊翻出两块眼白，不禁讽谑：“一把年纪还这么sao，见谁都勾搭，前边后边全使上了。”

爱青姐在补口红，中肯地说：“三十七了没找到个知心人，就只能指望指望那个事情了。”

“是哦。”佳佳插嘴，学明乐的口吻郁郁寡欢地叹气，“好寂寞呀！”

所有人都笑，明乐若是在，一定会高高地扬起眉mao，怨忿的目光刺出去：“幸灾乐祸还太早，你们跟我有什么区别，保不齐到我这把年纪还不如我。”

爱情，年轻的时候明乐也有过。对方问他，我搞不懂，到底要把你当成男人爱还是当成女人爱。明乐迷茫了，自己也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后来，那个海员离开了台湾，明乐在当天清晨看见海面像一块被割碎的黄玻璃，在太yang底下发亮。他追随这样明亮的踪迹，一路来到shen圳。

他们太吵，我起shen出去，打算到街口的黄振龙买凉茶。经过后门，看见赵杨正坐在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客人剩的点心。他抬tou看我一眼，又迅速埋下脸去。

我问他：“烧退了吗？”

赵杨囫囵咽下食物，鬓角冒着虚汗，站起来跟我说：“能上班。”

他从ku袋里掏出两支烟递给我，金黄的烟丝散发nong1郁香气：“小楚姐，谢谢你。”

进口烟，是客人留下的，我拒绝dao：“戒掉了，月底就要手术了。”

赵杨讪讪地缩回手，他问我：“姐，那个手术是不是要很多钱？”

“是啊，十五万。”

“你有那么多钱啊！”赵杨吃惊，继而艳羡地笑。他将nie皱的香烟抿在chun间，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火机一摁，猛蹿出来的火she2吓了他一tiao。

“攒了好多年。”我说。

赵杨沉默，shenshen抽xi，似乎在拙劣地模仿着这黄金场里富豪们浪掷的情态与挥霍的气魄。

烟ju有醇香，是有钱人的烟，但赵杨还是抽不惯。他通通咳嗽，脸胀红，眼睛被nong1郁的白烟激出泪水。

这时，厨师在里面急喊：“死仔，五号包厢送餐。”

赵杨应了声，把烟掐断，只剩短短一截，却仍然珍惜地藏进口袋。

我在后台等他，凌晨两点，赵杨才满脸疲倦地进来。领子沾着口红，鬓角nong1艳的一朵chun印。他自己大概意识不到，坐在梳妆镜前吃我买的宵夜，抬tou一看，愣住了。

风扇轰轰chui，客人们在他shen上遗留的香水味散出来。淡蓝的衬衫鼓起，像汹涌的海水。赵杨不动，shenti就是海里死掉的鱼。

我开他玩笑，说你这样很像大力水手。

“我看过这个动画，每周一三五早上九点二十，隆基大厦一楼的电视里会播。”

“那二四六放什么？”我问。

“不知dao，二四六我要去喜士利zuo促销。”赵杨埋tou吃炒蟹。他永远是饥饿的，这饥饿中似乎还带着许多意味不明的激烈的仇恨。

粉蟹壳摆在桌上，随风左摇右晃。像只船，在浪尖迷茫地发颤。

赵杨说其实他最近没什么时间去隆基大厦，所以很想念电视里的梁咏琪。这是他来shen圳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女歌手，tou发很短，眼睛很大。赵杨提到梁咏琪总会羞涩地低tou，耳廓发红，用蚊蚋一样的声音说她真漂亮。小樊掐赵杨的脸，笑着问他是不是暗恋你小楚姐，她chang得就像梁咏琪。赵杨不响，轰地跑出去了。

我静静地等赵杨吃完，看他ca脸。袖口磨着pi肤，动作野蛮，口红脂粉都狠狠ca掉，ca得脸绛红，像受了ju大的伤。他看我，眼神又是那么可怜，令我想起红旗岭。那个地方雨水丰沛，把人的眼睛都run得chaoshi。

我从pi包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赵杨：“你拿着。”

赵杨没拒绝，把钱珍贵地揣在怀里：“谢谢你，小楚姐。”

我站起来，轻拍他的肩膀。赵杨跟着我走到大门口，他说他送我回家，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