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久没有给人了。”池雪焰的声音里染上一丝略微怅然的笑意，“以前我每次惹爸妈生气的时候，都会用永远不变的方式哄他们。”

“是放弃了继续错下去。”他说，“在很早以前，我就不喜他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麻烦你，要尽快把手那些份理掉，抛售也好，跟他谈判也好，都由你来理，你比我擅长得多。”

该放下了。

他没有注意到后那个男人突然僵的动作，与纷翻涌的心绪，语气平常地仿佛在想象明日的天气。

“是啊，我放弃了。”池雪焰的语气是轻快的，仿佛卸下了积压在心的重担，犹带一丝笑意，“但不是放弃了喜他。”

站在厨房门的贺桥声音微哑：“你……放弃了吗？”

池雪焰关掉了火。

其实池雪焰只说对了一半。

他难得有些失态，怔怔地看着池雪焰的一连串不太寻常的动作。

却只卷走了那颗淡黄的栗仁。

贺桥买回来的那袋应该很好剥的糖炒栗，他只吃了一颗，还有很多颗没有吃，暂时不能确定店员到底有没有骗人。

一切还来得及。

池雪焰端着玻璃

放下他本来就不的东西。

审判像风一样降临到他凝滞的指尖。

他无法抹去对一袋小小栗的在意，这是曾经的池雪焰在每个黄昏都能收到的礼。

池雪焰从小就讨厌各式各样的报告，也讨厌金与生意……他讨厌这些刻板繁琐、规规矩矩的东西。

所以就这样走下去，直到再也回不了。

漫长的寂静里，贺桥站在原地，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起任何心绪。

有错就改是个听上去最简单易懂的理，可起来却那么难。

本该影响许多无辜者命运的退市危机还没有发生，他可以现在叫停这个必然两败俱伤的疯狂决定。

他偏执地调走了大批资金，凝聚了父母心血的公司岌岌可危，但没有彻底倒塌，还有机会挽救。

“我现在喜的人是你。”他说，“或许也是从很久以前开始。”

那份涉及金额庞大、关联了无数人命运的一致行动人协议，仍放在餐桌上，没有被打开。

雪焰和另一个人关系的在意。

“现在他们肯定也在生我的气，是甜品和不能消去的气，我会想其他更好的方式，直到他们原谅我。”

他在等待从落下的审判。

“我爸吃甜，我就给他甜品，我妈不吃甜，所以我会给她杯。”

“我不需要那份协议了。”他说，“要麻烦陈新哲再理一下。”

而在这个有轻盈雪与芬芳栗的冬日黄昏，他终于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没有那么糟糕。

温度恰好的缓缓倒墨绿的玻璃杯。

“味不错。”池雪焰咬开栗时，声音里透一模糊的愉悦，“希望其他栗是真的好剥。”

生活好像并没有那么糟糕。

池雪焰吃掉了他剥的第一粒栗，从冰箱里拿一盒，然后走了厨房，从橱柜里找锅，架在煤气灶上。

话题又毫无征兆地转。

或许比如今的池雪焰更在意。

不止是喜，是。

他开始，也开始讲起不着调的絮语。

直到他可以拥有下一个被手里的栗糕。

锅里不断冒起咕噜咕噜的泡泡，绵密柔和的声音。

可今天，他无法抹去自己对那个儿时生日故事的在意，这是池雪焰第一次主动对他讲起写满幸福的往事。

有时候是不知自己错了，有时候是不愿或不敢承认自己错了，有时候是不知要怎么才能扭转已被颠覆的命运。

贺桥足足愣了数秒才理解这个明明很简单的句。

他并不奢望其他，只是希望池雪焰愿意继续过生日，过很多个有人陪伴与庆祝的生日，希望池雪焰会在每天傍晚，继续收到一袋下班回家带给他的糖炒栗，希望池雪焰有一天会把那张被关在空屉里的照片拿来，摆到更明亮的地方。

只要别再继续为无谓的人和事消耗下去。

在池雪焰中，好像不如前逐渐升温的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