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了大半夜，又饱受血光之灾，这一路沉默极了，除了观亭月，大家都睡得四仰八叉。

耳边只听见观亭月轻慢地补充：“然后我就把他给扔了。”

“她瞧不上。”

两人同时一愣。

她们边走边说，没留意到朝把一拉长的影打在脚边，接着便听见一个苍老且缓慢的声音：

车上有外人在场，江不好继续追问。

待得远天光乍破的时候，永宁城门便已朦朦胧胧地了。

“你俩再晚回来，只怕我的坟草也快赶上你们那个短命鬼的爹了。”

她特地卖了个关，“当年曾与他一夜宵。”

一直脚步未歇的观亭月忽然停了下来，江没刹住自个儿，险些一撞上去。

江原地细细把这几句话里的信息品味了一遍，怎么听着都有始终弃的味。

见她越走越快，他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喋喋不休：“但凡能接济我们一儿，你也不用起早贪黑，也不用担心你了，不好吗……”

燕山不着痕迹地一眨，将先前的片刻走神盖了过去，“没事。”

商队城以后，住在附近的居民便陆续下车离开，自行返回家中或是联系亲友。

耳边只听闻燕山轻轻哼笑了一下，那语气似是而非，不好琢磨。

现下还太早，街上连早市也没开，不那么宽阔的路间冷冷清清的。

“他这个人一向恩怨分明，恐怕今生也只买老爹的账，你想找他要好，就跟去找死差不多——可惜，当初施于他恩泽的人坟草已经三尺了。”

他想靠装“孝慈孙”来转移老人家的注意力，然而老太太今日竟不吃这，仍旧定似的沉着一张脸。

没想到观亭月却说“不是”。

江听得云里雾里，本能地开：“什么意思啊？”

“，嘛不行啊？”

观亭月侧目看着他的反应，“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找他了吧？”

说完，他又顿了顿，“那架车，是往什么地方去？”

她回眸看向自己年少的弟弟，被两侧房舍投下的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你说错了。”

随侍再抬时，正瞧见观亭月登上车辕，他回答说：“永宁城，他们都是城里的百姓。”继而又孜孜不倦地想替对方捞好。

“侯爷？”随侍发现他目光有异，也跟着朝前张望了一番——没瞧什么名堂，“有哪里不对吗？”

“你说那个侯爷是咱们家当年的扈从，必然也是爹收留过的人了？不怎么说我们对他有恩在先，请他面帮小忙不算过分吧。”

说完，便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我并非不让他赘，我是把他扫地门了。”她语调近乎平稳，“各地各支的观家军甚至其他关系密切的正规军里，都没有他的容之，等同于刺字放逐。”

他贼兮兮的缀在观亭月背后，带着显而易见的求知，底气不足地说：“什、什么叫扔了啊……就是说你们……‘那个’了之后，你翻脸不认账，不让他我们家的门，是这个意思吗？”

“我们对他不算有恩……至少我没有。”

人家可是徒手宰了石善明呢！

毕竟彼时的观家声名显赫，又仅有一个女儿，想倒门的青年才俊也不在少数。

老爹捡回来的都是孤儿，“扫地门”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不用细说也知。

第11章修她们一家三人的确是……

立在晨曦中的女眉间无端染上几分模棱两可的暗昧，神秘地冲他一笑，“因为我……”

下等人还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江先给吓了一，随即挑她措辞的病，“您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呢，童言无忌，快呸呸呸。”

江差就平地摔了。

他侧看向观亭月的背影，眸中的神渐渐地重起来。

“侯爷，您是不是打算给这位姑娘赏什么以示嘉许啊？”

江当下怔住。

他原本在听，余光一影倏忽而过，燕山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渺茫无边的黑夜里只有对方的一缕发丝在目之所及里一晃即逝。

辞别了方晴俩父女，江追着观亭月走民宅区狭窄的小巷内。

观亭月转过去，简陋的房舍就在面前，家门的台阶下，瘦小的老太太正拄着拐杖，一双犀利的睛晴不定。

换作是他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而退。

未经人事的少年被这猝不及防丢过来的雷炸了个晴空霹雳，半晌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