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天太黑的缘故，面前的人脸愈发不好看了，他后槽牙上下抵得死，良久才蹦个讥诮的轻嘲：“你别忘了咱们这趟的目的，可没时间让你扯摊临街叫卖。”

燕山边的随侍不必吩咐，已一当先跑去打探情况，不一会儿就小跑回来。

她听了这一句好凶狠的“威胁”，不以为意地皱鼻挑挑眉，仍抱着薄毯翻阅旧信件。

江完，继而托腮沉思：“话说回来，又是闹鬼的山，又是人命案，还有凶兽没，这地方可真够的，也不知父母官是谁，给治理成这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起各自方向的车帘——雨不知几时止住的，前方几丈之外的草丛间，此刻竟围着一大群人。

颠簸的轱辘声里，利刃划在木上，一刀又一刀，不骄不躁，平稳且有韵律，听久了居然会到奇和谐。

背后听到一声不自然地轻咳，从刚才起便沉默的白上青停车在旁，“让诸位见笑了，正是在下。”

他下了车辕，“话说在前，如果熬坏了，我可不会停下来等你。”

木雕刻的大概是个什么动，在她手中尚未成型，可隐约已有雕细琢的味了。

“是被杀的吗？”

随从应了句是。

总觉她是在讽刺昨夜的事，燕山刚准备反驳几句，车外的匹忽然发清唳的一声嘶鸣，毫无征兆地刹住了。

“你……”

萧索的秋雨终于在后半夜如期而至，雨势并不瓢泼，却绵绵密密的，透着黏糊劲儿，直到翌日天亮依然没停。

她却已经拍拍裙摆，捡起薄毯坐了回去，“知，我自己有办法，不会耽误行程的。”

“那倒不至于。”燕山，“即使真的要盘查，也不过是亮个份的事。”

他懒洋洋地开：“几时多了这个好，以前也没看你雕木。”

“让江跟来是我的主意，我为他负责，理所应当。”观亭月收拾好打翻的包袱，“放心，这事情你更占理，旁人挑不到你的刺儿。”

不，再过两三日，怕是连买粮都够呛了吧。”

“兴啊。”燕山貌似满不在乎地将目光随意地扫向他，“可我也不想让旁人觉得，是我在欺负你。”

燕山轻撩开一只。

在车上昏昏睡的江骤然来了神，从窗中探：“死人？”

“没什么。”他敷衍地信，“说你艺人胆大。”

碎草上的脚步喧腾片刻，归于平静。

观亭月并未抬，去木块间残留的细屑，“以前也不见你这么有钱啊。”

小将士恭敬地回禀：“公，河岸上发现了几个横死之人，百姓们全在瞧闹。”

燕山：“什么事？”

她那柄小刀异常锋利，平时是挂在腰上的，乍一看会以为是饰品。

观亭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燕山几乎尖锐地她现在的困境。

燕山颔首：“既是有官府介，我们就不便多手，等会儿留意问一问，若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便绕而行吧。”

过了没一会儿，呼啸的疾风猛然从门外袭来，车帘随之漾，观亭月抄手一攥，竟接到一床厚实的棉被。

观亭月把他那看闹不嫌事大的脑袋摁回去，“死了多少，官差来了么？”

而另一边，四名亲卫披蓑衣打开。

她将被衾拿在底下，略带意外地看了少顷，才抬眸望向窗外——对方早已经走了，黑夜里什么也没有。

观亭月自然不会把这怪气的夸赞当真，但也懒得计较，“看我过得如此惨淡，你应该很兴吧？”

好在临行时特地挑选了最宽敞的平车，观亭月三个人坐于其中还不算拥挤。

“你欺负我？”她像是听了个新奇的笑话，“谁说的？”

江年轻嗜睡，在旁侧靠窗酣眠，微凉的雨天尤其使人困顿，连燕山亦微垂着闭目养神，唯有观亭月，夜里睡不好白天还不见疲态，正拎刀刻木雕。

“一共四尸，都是男尸。村民们已经去报官了，官府的人应该还在路上。”

“你能有什么办法。”燕山微微别过脸，声音并不大，“不就是瞎逞。”

然而观亭月穷也穷得很坦然：“我有手有脚，等城里可以挣钱，不劳费心。”

看她油盐不的样，燕山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此一举，扭过去。“你要这么住车里，就继续住吧。”

燕山背倚着车门，仿佛在避讳她的问题，“没谁。时间一长，总有人会这么想。”

众人只好都待在车内，白上青话痨成瘾，原还想沿途讲讲川中的风土人情，说说光怪陆离的野史趣闻，这下全无用武之地，便对着雾蒙蒙的山景兴叹一番，放下帘。

车里困意全散的江再度趴向窗沿边，“一下死了四个人，算是大案了，咱们城会不会受阻啊？”

因这时段连太都没脸，官上的行人委实零星，乍然现如此数量，的确比较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