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如今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也就意味着，是明明白白站在了大绥的对立面。

毕竟是她的弟弟毕生唯一所求。

彼时，天还很黑，夜幕稠不见星光，如此景象在素来卯初便破晓的夏季是非常罕见的，带着诡谲离奇的气氛。

少年心里汪着多如山海的不解，“那又为什么……”

“你想碌碌一生也好，孤注一掷也罢，皆是你的选择，的确与我无关。”

“对。”观亭月并未回，却也没有否认。

到顺贞门外，一队装束内敛的侍卫静候在那里，他的老师陈师父和太监卫兼正满脸焦灼地张望。

她目平淡地与犹在发愣的李邺以及白上青一一对视，望见了对方瞠目结，神游梦中的表情。

很奇怪，那日晚上电闪雷鸣，却从始至终没有降下一滴雨。

“什么事了？”他上下打量，“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吵了大约半盏茶，才决定由陈师父与观江护送他走旧瓮城的小路，而卫老太监则坐车偕同几名侍卫去往右安门。

承绪睛骤然红得厉害，用力揪住她的袖摆，“不是说过，不愿意助我复兴故国的吗？”

“别问了，殿下。”观江蹙着眉，面严肃，“这是圣上的意思。”

庚之年的初夏，太外。

观亭月：“这是我选择。”

她原本不必为此的。

承绪让来者迷迷糊糊地拽起，摸不着脑地坐在床边，任凭观江给自己上一寻常百姓的褂短打。

事既已至此，便已是骑虎难下了。

观家人的青丝是一脉相承的乌黑、柔长。她用以束发的簪适才被暗箭打落，于是三千鸦青落了满背，在夜里经微风一，柳条丝绦一般招展开来。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就已预示着大奕的太再不会升起了。

只要把自己推去，不，哪怕仅仅坐视不理，凭燕山、李邺还有白上青的情，火怎么也烧不到她上。

“城去！”少年把那些零碎的玉坠挂饰全数摘下扔到一旁，只捡了几块不显的金银叶揣怀中。想了想，最后又重新拾起一枚玉佩。

只一句话，瞬间他便明白了什么。

旁边停有一架车。

自然不能乘车京城，太过扎，这车是用以扰对方视听的。

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指尖汇脊椎，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直冲。

他脑里空白一片，近乎是听凭摆布，木讷地随观江跑太，拐廊，躲躲闪闪地避开御园，直奔门。

他是被一极白亮的雷惊醒的。

承绪莫名“咯噔”一下，双眸迷蒙地望着她。

便再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少年上个月才刚满十岁，一张脸俊秀而稚，眉目分明还未长开，举手投足间已有他父辈的沉稳。

她不自觉地握了拳，说：“你是他用命换回来的，我不想看见他的心血，就此白白东……”

那抹挑瘦削的影清清楚楚地落在少年半张脸之间，他瞳孔在这样简单的一个举动里猛地收。

问题甫一，视线里的女竟难得沉寂了少顷，她复开时，语气带着某悠远的况味。

承绪喃喃地张了张，然而一个字也没说来。

“城……”承绪被他拉着往外走，“就我们？我父皇呢？”

“我没有当过亡国的太，所以我也清楚，自己是没有立场劝你放弃什么，不要什么。”

她在心悄无声息地了个短暂而快速的权衡，随后往前迈开，当着他二人的面，沉默地挡在了承绪的前。

门让人大力推开，殿内殿外竟不见值守的女太监，对方一路小跑，急匆匆地奔至他卧榻前，蓦地撩起帐幔。

“殿下！”

不知来历的野猫低低，腔调诡异地叫了一整宿。

火把却多如，足以让观亭月看清来人。

步皇，方知整个京师的大街小巷究竟成了什么模样，原来绥军昨日晚上就攻了城，沿途都是赶着到乡下去逃难的百姓，骡车、驴车、蒲笼车，嘈杂杂地挤成一片。

少年的双目陡然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眸里有什么倏忽落而。

承绪讷讷地凝视着她清瘦的背脊。这一幕，这姿影，让记忆无端暴涨，不由分说地将他汹涌地拉回到六年前，那个长夜未央的黎明。

“别我了……”他嗓音由弱渐重，“别我了，你会死的！”

观亭月突然低垂睑，话音十分轻柔，“但是……”

老师和卫兼商量着逃亡的路线，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但是‘江’想让你活着。”

“你不是从来都不愿帮我的吗！”

自己这个的，已经没有机会再补偿他什么了，至少，能保住他最后的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