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釉脸惨白，两手撑地，微微息，墨衣角撞视线，她知是墨昀来了。

她还是怕的，“我不想死，我想去杭州，随便一个小镇上开一个客栈，自己老板娘，招待南来北往的客人，我有酒，他们有故事。可我上值钱的首饰有些拿去送了人，有些摔坏了，没剩下几件了。哦，对了，你的天蚕佩还在，不知能换多少银，但开间客栈肯定是不够的。不过也没关系，我手巧，可以给人当厨，还可以卖胭脂，也可以给姑娘画钿，我琴弹得也不错，去教坊里教姑娘弹琴，也能挣银。这么说来，我可以的事情太多了，辛苦个几年，钱存够了，就能开个酒楼。我自己掌厨，把剩下五大菜系都学完，酒菜酒菜，有菜无酒也不行，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会酿酒吗？你上次给我喝的秋白，味不错，名字也好听，连我都没听过，小镇上的人更不可能知了，我呢，就说诗仙李白就是喝了秋白之后，文思泉涌，写那句惊才绝艳的‘云想衣裳想容，风拂槛华’，才得唐明皇赏识，从此平步青云的。家里有考秀才的肯定会对秋白趋之如骛。”

见他冷沉着脸不说话，凌云釉就一阵委屈，林因为自己被粉衣女害死，自己又被卞松月打伤，差去掉半条命，又为着他的桃债险些命丧林甘雨之手，从至尾，她都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她没有想过要伤害谁，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要来与她为难，不肯放过她？

在局外的人永远比她这个局内人看得明白，可有时候，理是懂了，可还是忍不住一条路走到黑。亲人她已经没有了，友人也所剩无几，难真的要她成为一个绝情绝的孤家寡人，才好好活着吗？

墨昀的衣襟被自己得皱的，凌云釉也没发现，无意识得着上面的云纹，“徐飞白和秦州都被派去了，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我……会死吗？”

墨昀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只听得见风树梢的簌簌声。墨昀到颈侧温，那一小片肌肤被凌云釉的泪洇了，凌云釉拽着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不明显的哽咽，“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她闭上睛，“从明天起，我会乖乖待在月见居，哪也不去了。”

墨昀低下，她脸埋在自己怀里，看起来无助又可怜，一时拿她没辙，暗地里叹气，“说来也没有这么复杂，你和白晋之间，她选了白晋，又舍不下你。人心易生贪念，妄念不破，就容易变得偏执。想要破除这个局面也不难，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放手，不再执着于一段注定要背而驰的友情，于你于她，都是解脱。”

知凌云釉自己不能走，只能将她横抱在怀里，凌云釉不知，这待遇林甘雨从未享受过。直到走去好远，凌云釉弱弱开，“你倒是说得轻巧，她只会来对付我。”

左手的一条脉被飞刀斩断，这只手想必是废了，林甘雨抿嘴，看着地上，等到墨昀走近了，才缓缓扬起，里惧是愤恨与不甘，“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凌云釉疼得麻木了，上仿佛压了千斤，依稀看见月见居门檐下那盏绘有小儿捕蝉图样的灯笼，被风得一晃一晃的。朦胧中，听见墨昀说，“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死，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墨昀瞥一凌云釉的伤，半都没拨给林甘雨，“你的武功是我教的，这一次我只拿一半回来。自你转投烟雨堂那日开始，你与朔风堂就再无半关系，你若还是纠缠不休，下一次，就直接拿你的命换我耳清净。”

手落在地上，林甘雨-一声，一滴接一滴的鲜血从她手腕上滴下来，凌云釉睁开睛，看她的手腕被飞刀划开一血，刀不浅，伤血不止。

听他轻笑一声，凌云釉扬起脸，“你笑什么？”

墨昀，“笑你说得有理。”

墨昀一直安静地听着她的碎碎念，觉得有趣，不曾声打断。又听她叹息，“哎！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屈居于一方小镇当个酿酒师傅呢！我还是请别人吧！”

凌云釉鼻，去泪珠，“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如果没有牵念，活着算什么呢？跟山上的石没多大分别。”

林甘雨捂着手腕，血继续从指里淌，一只柔的玉手转染成了骇人的“血手”。

本打算让她再休息一月，堂中事务给厉寒代，一个月后，她养好伤，朔风堂内外事务他也安排妥当，就可以动前往羌戈与徐飞白和秦州汇合。这下，凌云釉旧伤未愈，再次被人打得要死不活，发期限必然又要延后。想至此，墨昀拿修了二十四年的涵养才将怒气压下去。

墨昀还是没说话，凌云釉再叹一声，这声里包了无尽的哀愁，“若我死了，便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