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生的？”

俞峻攥着玉佩的掌心又了一寸，不知是在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张衍的泪几乎掉在了他心上。

张衍忽然像察觉了什么：“学生是12月的时候生的。”

没等俞峻开，张衍又主动：“先生，要与学生一起去把这红木匣埋起来吗？”

他握了玉佩的手攥又松开，震撼之后，乌黑的眸里竟是一片恍惚和苍茫。内心亦如这大雪纷飞，说不清不明的滋味。

好像本该如此，顺理成章。

可是，这一回，俞峻却忍不住去想，这天底下难真有神仙不成？还是说这当真只是他一场梦。

俞峻：“拿来。”

如今这细节一一都对上了，更再无这个可能。

“……的确是永庆八年。”张衍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这玉佩俞先生的脸就变了。

俞峻又问：“……你母亲遇到你生父的时候可是永庆八年？”

张衍愣了一下。

张衍迎上俞峻的目光：“学生有先生父亲已然足够了。”

回过神来，张衍正错愕地一迭声地叫他。

手上这块玉佩并无纹雕饰，很是素净，通洁白，白得晃，几乎如玉刃般刺了俞峻的双眸。

他一向是个实者，信奉力行，向来不敬神佛，对鬼神之事敬谢不。

俞峻握了手上的玉佩，不错地盯着张衍看，“你这玉佩当真是你母亲给你的？”

纷纷密密的雪落在了俞峻肩，发间，他静默地站在那里，几乎快要凝成了一座冰雕。

天，他那时候的确是在越县，彼时他将要还京，赵博为他设宴饯别，他不胜酒量，喝得多了儿，回去的时候才发现玉佩没了。

在看到玉佩的第一，他好像就没考虑过玉佩遗失被张衍生父捡到的可能。

“……永庆八年的时候，我奉命来江南治，正停留在越县。”

学生之幸。”

他只觉得他心忽然飞快地动了起来，鼓噪得难受，心越来越快，仿佛一个疯狂的示警。

俞峻找了几秒钟这才找到，拿起来一看，却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千算万算，却偏偏输在一个“傲”字。

俞峻：“你过了今年十五了吧。”

张衍选的地方位于松树下面。

掌心不自觉地收了，这硌手的仿佛提醒他这不是个梦。

这几天天寒，泥土冻得的。

张衍愣了好半会儿，心升腾起了，将红木匣递了过去，孰料在外面站了太久。

也没抬地朝张衍伸手，就要把红木匣放去。

俞峻已挽起了袖，垂眸说：“我替你来铲。”

血脉相连的痛令他心都好像收，收成了个小拳，心上这滴泪得他眉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刺得他球生涩，俞峻睫颤了颤，脑里轰隆隆作响。几乎要疑心这是不是他一个梦了。

就在这时，俞峻忽然想起了那个埋藏在记忆的梦，那个真的梦，以至于他回去之后依然记了好几年。

他袖遮掩下的指尖动了动，好半天都没说话来。

指尖都落了层疏疏的薄雪，手指冻得僵，一时没拿住，竟然“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一声轻微的闷响，玉佩从棉里了来，咕噜噜跌了雪中，又是白玉，乍一看竟然辨不摔到了哪里。

俞峻一时怔忪，语住了。

十五岁。

倒回去算，张衍他生的那一年正好是永庆八年和永庆九年中间。

他茫然又难受，差儿掉下泪来：“先生？”

一铲下去，拂去了土上的积雪，俞峻撬动了下面的泥土，微一使劲儿，没到一会儿功夫，就刨个大小合适的小坑来。

“先生？”张衍不明所以，错愕地看着他，“这的确是娘亲给我的。”

掌心的白玉佩几乎快陷了里，这异好像也透过了掌心，地扎了心里。

过了很久，才有些违心地轻声问：“我不在乎这个，你当真不想知？”

几十年前，他少负才学，恃才傲。无意于男女，惟愿能脚踏实地，多些实事，为生民立命，为这天下海晏河清略尽绵薄之力。

那往前推，张幼双怀他的时候该是在天。

松雪无尘，小院飘寒。

如若不是梦，缘何他丢了这么多年的玉佩会在张衍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