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姮缱绻地叫了句“芳娘”，把脸枕在孟氏的膝上歇息。

在场多少双睛都盯着，窦三夫人年轻貌淑，虽说脸上时常温笑，可英国公府也绝不是好轻薄的。

“在树下。”卫姮答说，打了个小哈欠。她对芳娘有自然的亲昵，并无寻常人说的继母生分，相反有着很依赖。

广公主便因此看过来，笑不笑地说：“就让给妹妹玩吧，回叫人给你再画一只。”

可是芳娘又常嘱咐她，叫她不必拘着自己的天然，若是喜就伸手去

“那回去路上你该瞌睡了。”孟芳欣笑。一双慈目凝着幼女秀的鼻，和骄傲的，心想这世上的女儿千千万，是因着她这慵懒矜与繁华今朝相衬吗，怎的专就夸她。而旁的李绯窦韵，甚或自己卫卉的濯清涟而不妖，都因此被遮盖下去，算不上话儿了。

从青表辞世至今，已如母女朝夕相伴亲自养育四年余，早已有了二人间的默契。

孟芳欣地抚了下她的发，问：“翘翘儿去哪玩了，这一汗？”

广公主听得暗赞允，不愧为卫家里外一把手的大夫人，几年内就把原本沉静的顺安侯府拉到了盛京际场上“几大”的位置，这修养确实是大度聪慧的。

她没有说翘翘不知礼让，反而从份与容貌上说李绯和窦韵贵柔，这样就让两位国公府夫人舒坦了不少。不然说礼让，难在说为的不知礼让妹妹吗？

哭是一该被迁就的法宝吗？

“就是她，卫翘翘，她手上的纸鸢是抢来的。”李绯指着翘翘手上的纸鸢，对广公主哭诉。

她惯是有着这悠然闲适，仿佛不世间有多少的繁复，她都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忧作乐。一双明眸里似十分空，却又分明包罗万象。哪怕边大人们在说着繁琐世事，她忽而从神思中回转，也恍若分毫未觉。

因着卫姮心思坦纯，到里母后都极喜她，广公主心里是有疙瘩的。可这里外的公主小儿们，哪一个又能到像卫姮这样毫无芥的，哪一个见了母后不是皇祖母或太后叫得战战兢兢。

卫姮两岁，见了傅太后，自己就开叫“太后”。这之前可没人教过她，她自己仰着小脑袋儿，对太后叫得亲昵缱绻，无知无觉。吓得毕氏膝盖跪地，太后哪里是可以随便叫的，太后怕是一辈听不到叫这寻常人家的叫唤。

的座上，李绯和窦韵正委屈地拭泪。

心里稍稍快意了些。

“那怎么好，绯儿小与韵小生得贵弱，翘翘，你怎好欺负呢。乖了，快把东西还回去。”孟芳欣连忙低劝说。又对人们表以继母的歉然。

一边睁着，痴迷地看着纸鸢上斑斓的彩——“人间既不能相见，唯望在蓬莱仙山可以再见，但是蓬莱无路，只有靠青鸟传信1”，古书上的形容，叫她想起来迷眷，用手指在青鸟的睛和羽冠上描画着。忽而半边脸枕累了，又换作另一侧脸颊枕上。

卫姮盯着手上的纸鸢皱眉，心里觉着奇怪，为何李绯和窦韵哭了，就该把纸鸢给她们，明明是刚才一块玩一块抢的。

窦韵也在旁边直。

未料傅太后诧异之下，却忽而呵呵地笑起，地把她牵到跟前抱住：“诶哟，我的翘翘儿乖宝宝。”——你说，这是否学也是学不来的？

卫姮闲哉地从湖边一个人走过来，左手上攥半只纸鸢，右手上抓着毽，走亭里。应是耍得有些累了，来就寻着芳娘的边扑。孟氏看见她来，连忙把三小卫卉放在一旁的地上，让娘带着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