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未注意自己环靳筱的手臂，环的了些，怀里那个人迷蒙地“哼”了一声，又挣扎了一下，才教他反应过来，松开了一些。

四少知他的意思，叫走靳筱，让四少一个人赴宴，一切便又很太平，又很好看。他吐了烟雾，却笑起来，带一些讥诮，“不了吧。”

如此他便放下了最后一层面，全看四少能否挡住压力。他若抗住了，真的不去娶，便也能咬着牙，假装万事太平。可若真的扛不住，靳筱便是北省和南省的笑话。

他低了，抚开她的发，亲她的额，更让靳筱觉得他是了噩梦了，这会兴许心里仓皇。她挣扎着，伸了手，去拍他后背，一面打着呵欠，一面着嗓同他，“要拍拍你，魂可不要吓丢了。”

从没有什么人带着明媒正娶的夫人，去同另一家小结亲。一桩佳话里，决不会让他边有这样的女，于是靳筱便只能是透明的，是卑微的，是侍妾一般，半地位都没有。

四少却笑了，埋她柔的发里，声音有一些闷，“我的魂怎么会吓丢了呢？”

他没有说话，只又了烟。

戏台上的人咿咿呀呀，显得先生的声音有一不真切，像藏在他吐来的烟雾里，“你同你大哥的龃龉，明人都瞧得来，倒不如你就同家站在一起，日后真的教你大哥掌了权，你的位也稳当。”

她又有许多困意了，便敷衍一般地“嗯”了一声，朦胧里四少叹了气，她想侧了耳朵去听，却再没听到什么了。

四少半晌没有说话，她便以为他睡着了，收了手趴回在他前，合上睛，将将要睡，却听见他开，“你说的是。”

以及弱小不弱小。

纵然她晓得他她，又怎么样呢？中国人的，从来只看位分。位分才是面，才是铠甲，没有人同一个长官的少闹脾气，可若到旁人里连姨太太都不如，变成了以侍主的半个才。

他这么讲，她也跟着笑，“好吧，你这样厉害，哪个倒霉鬼叫你梦到了，定然被欺负的很惨。”

他们许久没有说话，四少只安静地了会烟，仿佛思绪又落到了戏台上。过了半晌，先生才开，“我夫人明日要去礼佛，不如叫上少一起？”

她了睛，像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小动，抬了睛，却又忍不住困倦地眯了眯，“你怎的了？了噩梦吗？”

会有许多人讥讽她，她走在韶关的街上，也再没有从前的从容和尊贵，旁人都当她是个没有势力，又被丈夫厌弃的女人，世人总是惯会猜想，自顾自得了结论，便势利地残忍。

，一见钟情的佳话，半利益都没有，真是好听的。

他是断不要她到那样的境地的，外人会如何讥讽，下人会如何怠慢，四少打小以来再熟悉不过。便同他娘亲一样，从此她什么都不对，什么都是笑话，同他倒一杯茶都是妄想复，帮他递一本书都是白费心机。

四少沉在昨晚同先生的思绪里，窗外的雨照旧打在窗台上，让他皱了眉。纵然他听着心烦，却半法都没有，天要下雨，他便是厌烦，也只能忍着，或者躲开。

真是笑话，四少同颜徵东不和，便要同这个，或者那个站在一起。从前是颜徵楠，现在是家，好像他被人欺侮，想要反抗，便得掏东西来，旁人的走狗。颜徵楠纵然瞧上了他在北省的军火渠，也仍是要他一颗制衡的棋，无非是了什么事情，由四少挡颜徵东的刀罢了。可家和他父亲，打主意打到他的婚事上，由一个枕边人，换两家的夺权路。

可四少偏偏不，他带了夫人来，去家，便成了他携夫人游的顺便之举。可他毕竟年轻，他不晓得，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如今他带了靳筱来，以为是表他的立场，可这事情，若他父亲和家压着他娶了，他夫人才是半面都没有。

到了最后，反而让她连大太太的尊严都泯去了。

先生这时候递给他一支烟，四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就了先生手里的火。尼古丁到了他，叫他镇静了一，又越发觉得背脊发凉。

权势真是无耻的，婚姻、儿女，都可换筹码，半人情都没有，只剩下匹不匹，顺当不顺当。

他抬了脸，去看台上的包公，面上似笑非笑，“我太太是教堂里长大的，喊她去礼什么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