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肤若白纸，发似松墨，眉如蚕豆，同朱丹，嘴角两边各一颗红痣，古意雍容，诡艳无双。她像是一尊过于致的纸人，没有半活气；又好比一血朱砂，墨重彩地画在这楼船之上。

这等容貌，这等衣装，说是薄将山的妾也不为过。

蔻红豆抬手一招，昆山雪扑棱棱地掠来，稳稳地立在她的肩。她段宛曼，款款一福时，千般妩媚，万妖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多姿多彩。

步练师放下此心，扭就跑。

可惜不是。

沈逾卿猴叫：“你这是耍/氓！我要将你治罪！”

这薄将山边又是猴又是老鹰的，没想到薄相国还有开动园的志趣。

此鹰名为“昆山雪”，乃是薄将山的。

但沈逾卿手太好了，简直就是猴里的孙悟空。

蔻红豆：“……”

幼娘大哭：“你要打令公，我就扯你！”

一诡媚幽艳的影，从主楼船边冒了来。

步练师肩撞破朱漆纱牖，踩着窗棂蹬上楼船外侧，在一片师锐的呼喊中窜上桅杆。

“一府婢耳，”步练师轻笑一声，笑意未及角，又冷又傲慢，“怎敢与我说话？”

活泼好动的猴。

步练师倒没正瞧它。昆山雪再厉害，也不过是一畜/生；它的饲主“蔻红豆”，才是真正要忌讳的人。

一男声悠悠渡来，懒洋洋的，醇厚中正里，捎着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蔻红豆连忙低，正想找补，一恍神间，远在桅杆上的步练师，居然不见了！

——这是一鹰。

“令公快走！！！”

蔻红豆脸陡地一沉，向全船官兵喝令：

“你莫扯我！我要清白的！”

飒！

幼娘见势不对，连忙从斜侧蹿来，抱住了沈逾卿的脚：

不好！！！

前这位红裳丽人，便是薄将山唯一的侍女，“蔻红豆”。

她好不容易从阎王爷那讨来一条命，可不想就这样窝地死在薄将山手里！

“别动！”

步练师大惊失，心不可，一民女耳，他要杀你何其简单！

步练师突然听得一声鹰唳——

说时迟那时快，步练师闪一让，一疾影疾弹迭卷而来，步练师一截鬓发被齐齐削断！

羽似新雪，爪如白璧，目同远星，品相非凡，威风凛凛。

步练师形一顿，登望眺，天风挟暗雨，明火映霞。这艘艨艟已然靠近了主楼船，薄将山离这已经不远了。

蔻红豆一窒。

“啧，”步练师静静地看着她，眉都没动，“你算什么东西？”

昆山雪一击未成，倒也没再发难。它知步练师那把长乐三年造的厉害，只是落在不远的桅杆之上，冷冷地偏觑着她。

步、薇、容！

薄将山份特殊，大朔律法，是不准有妻妾，也不许有嗣的。薄将山似乎乐得绝，薄府里也从来不养姨娘。

“相国有令，找！”

但沈逾卿倒也没步练师想的如此穷凶极恶。猴儿虽然手不凡，但内心还是个纯/情/少年：

灯火飘摇，寒雨连江。

她脸上掠过几息空白，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般说辞，为的就是刺痛她自尊，扰她心神——

步练师一，说来也是咄咄怪事，明明大家都是文官，但以薄将山为中心的文官集团，个个手都好得能上山打虎——

步练师：“……”

沈逾卿这番跃下房梁，朝下、脚向上；他落地之前，抬脚便勾住了旁侧墙上搁着的火神铳；沈逾卿抬手在地板上一撑，双脚居然已然拉开了火神铳的枪栓，等他整个人翻跃起，火神铳已然端在了手上：

砰！

“令公这是要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