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给客添完茶的两个小二冷看罢，互相换着神悄悄地聚在一块儿，掩着嘴接耳地低声议论。

小椿面不改地笑而不语，真可谓是闲极无聊。

——“把你左边的醋递我一下。”

这神州大地上到底还是人族的数量最可观，魅妖怪们大多盘踞于山之中，各族的生养也不及其兴旺，因而自古以来，妖的寿数虽长，人丁却十分稀薄。

两碗腾腾的打卤面端至前，这会客不多，小椿和嬴舟还能独占一整张大长桌。

“嗯？”

这人中念经不断，手里却没闲着，掌心托着自己的脸，拇指便在腮上轻轻挲。

这不明知故问吗？

——“那你想什么？发丝？大骨？还是说耳……”

她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把大千世界的新鲜，每天都亢奋得不行。

他表情无可奈何，手上倒仍旧很诚实地将东西放到她跟前去。

毕竟比起蛇，她自然更相信他一些。

“你瞧那位年轻客官，长得丰神俊朗的，却总对着个哑自言自语……”

而嬴舟背着无端与她结上的“心灵相通”，每天也只能被迫跟着亢奋。

小椿握着醋瓶往面里不要钱一样浇，下上便宛如被浆糊黏住，抿得的。

——“好玩嘛，反正没事。何况你不是我的指甲盖吗？”

“离得又不远，就你起个的工夫，至于这么懒吗——再说，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也要用‘传音’？”

嬴舟角了两下，“我当然听得见了。”

小椿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的异样，把脑袋凑到他底下端详，“你不会还在生大蟒蛇的气吧？”

她着竹筷目光往前一扫，嘴未开，心里却声唤：

小椿仔细地斟酌片刻,指尖卷起嬴舟衣衫的一结系带,轻轻甩了甩,“总觉得那条蛇不大老实，我还是想先去听听你们族里的长老怎么说。”

说不清缘由，嬴舟隐约觉得这个动作很……像在逗狗。

他耳力太好，简直是听了个一字不漏，当下决定，打死也不会再声。

嬴舟闻言，这才慢条斯理地捞着陶盆站起。

“恐怕不止是个哑，八成还是个聋。怪可怜的。”

那树就只望着他笑，也不张嘴。

他坐在那里，视线随着小椿的手从又辗转挪到脸颊边。

北号山与炎山皆属同一山系，虽带了个“北”字，地方却是在东边，越往中原的方向，沿途越加繁华闹。

在去往河南的官路旁，半山坡斜里支一块平地，有想法的生意人便建起了茶肆，煮烹茶，兼卖些面，供旅途奔波的客人们歇脚打尖。

——“你听得见啊？”

——“嬴舟？”

“嗯……”他表示赞同，“我看两人多半都不正常。”

——“嘿嘿。”

后者才对齐筷，闻言一抬眸，不解地转看过来：“怎么了？”

“砰”一声响，伴随着他言语间的嫌弃：

“笑一个，像这样！”

“兴一嘛，你看这天气，看这白云，难得秋气，都好些日没见过天了，打起神来呀。”

偏对方笑得两弯弯，一副颇为熟练的模样，大概之前在山里时就没少动手动脚……

这一次启程和前一回略有不同，小椿已得人，不必每日委屈在盆里，自然是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想看什么便能看什么。

小椿赶讨好地伸手去想把自己的盆儿接过来，不料，他却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轻声：“我来抱吧。”

他耳朵一竖，炸反驳：“谁是你的指甲盖了！”

嬴舟迅速打断：“什么也不想！”

她眨了眨，也没求：“哦，好。”

嬴舟原想说“没有”,又觉这话奇怪，自己平白无故生他什么气,于是只盖弥彰地把脸往旁边一侧。

嬴舟：“……”

前后两句话听耳中,嬴舟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可见地缓和了许多,半晌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谁知，小椿见状却很谅似的，起来哄小孩儿般着他的，“哎,好啦好啦。”

嬴舟：“……”

他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未曾避开，只任凭她在自己脑袋上前后搓了好几个来回，再把几缕青丝掀帘帐似的撩了撩，最后心满意足地促：“行了行了，该走了，我们不是还要赶路呢吗？”

或许是原发很，嬴舟的发丝摸上去也尤为细腻，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