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行将时，温蕙反而神抖擞，一副斗志昂扬之态，扒着墙面探，目光灼灼。

但见这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月华泼地如雪，斑驳地夹杂两侧民居房檐的灯光。视线里一条细长的影由远及近，正不不慢地朝着此靠拢。

三个人正躲于两间砖房的夹角，在刚掉完了的杏树下坐着等夜。

这回倒是睡老实了。

“这个没问题啊。”她直背脊，满答应,“包在我上，嗯……择日不如撞日，脆就今晚吧。”

渐渐月升中天，苍穹的云翳叫纸醉金迷的甜巷映红霞似的薄来，清辉如建盏瓷纹，再过不久，连街的声响也低了下去。

三人自墙后并排着往外看。

“都是为了好玩,瞎编的……”

她自小听神神鬼鬼，妖里妖气的故事,耳濡目染便对此心向往之，憧憬多年，颇有些叶公好龙的意思。

掌心里一摊开，赫然便是大把黑发，好家伙，快赶上温蕙的一条发辫了。

温蕙歪着半边去同小椿搭话，“小椿，那像你们这样的妖怪，有自己原型的特征吗？似乎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小椿怀中抱那一大袋的炒栗，嘴里还着两三粒在嚼，满茫然地被面前的温蕙直勾勾地打量。

嬴舟：“……”

她甫一松手，青丝就唰啦一声幻作树叶，当即窸窸窣窣地落了满地。

“唔……”

嬴舟不由张了张，将她往自己旁边拉了一下，不悦：“诶，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小椿一个激灵，从嬴舟肩膀蹭起，稀里糊涂地拿手背嘴角。

小椿素来熬不住，老早开始坐在旁边打呵欠。

她从前到后，由上至下端详了个遍，并未看和寻常凡人有什么不同，“真的好像人啊……”

温蕙立扬起脖颈，笃定：“不是，这可不是。”

“哪儿呢？”

温蕙见着实在动，于是留下了板栗，将她打发走了。

温蕙琢磨着，便伸手去轻轻了一把小椿的面颊，中甚是吃惊地赞叹：“还这么！”

舟挨在小椿旁边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这可不像是常与怪打的反应。”

忽然间，她开了：“来了来了！现了——”

“是妖怪的事不声张去对吧？”

她困得抬不起，撑着仰，没多久又开始往下栽，独自一人在那儿前俯后仰了好一阵，嬴舟实在看不过去，抬手兜着她的脑袋朝自己肩上摁。

挂在梢懒洋洋的夕日慢条斯理地从枝叶隙里钻几缕余晖。

小椿才要开，嬴舟便迅速地咳了一声打断,“我们和它有过节……不是人是妖或是鬼，你既断言自己没看错，那能否给我俩引个路？”

温蕙：“你也不必跟着啦，去吧去吧，给你钱两，买些糖吃。”

后者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我就是稀奇嘛。”

跑了两条街买糖炒栗的小丫总算寻到了她家姑娘，一张小脸满是薄汗。

“那决计是妖怪……纵然不是妖,也不会是人的。我真的见过,就在几日前的夜里！”

往后自己在旁人面前又能多了谈资，温蕙当然求之不得，“我懂，我懂，你放一百个心。”

这条街不知在开封的什么地方，哪怕是夜里，周遭也不很闹。店面少，摊位少，戌时不到便都收了，冷冷清清的，等上小半夜亦没见着几个过客。

小椿略觉遗憾地,“这么说,‘偷钱的飞贼是妖’也是编的？”

“就和娘亲讲，我去姑母家住一夜，明早回去。”

浸其间,戏太,导致全城富贵之家均有耳闻,否则便不会至今还未嫁人了。

末了，又好奇地试探着问，“怎么,你们被它窃走钱财啦？”

“会啊。”她如实颔首，说着朝自己脑袋上抓了一把，十分惆怅，“好比近来秋冬，掉发便格外厉害，多半是本树落叶的时节又到了。”

“可是……”

那温家大小掩饰地摸了摸鼻尖,底气不足地开，“我其实……就没见过妖。”

嬴舟：“还有，关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