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醒了，就过来坐。”他笑，“我这一会也累，陪客在前喝了几大银盅的酒，满肚酒都在晃。”

次日晨起，又是一个吉日，衣香鬓影，语笑喧阗，笙箫鼓乐大作。

甜酿这才闻到他上郁的酒气。

“那贵府的大孙儿呢？可定了人家不曾？”有人跃跃试想保媒。

家里还有客要陪，园里摆了席面，甜酿搀扶着施老夫人换了大衣裳，来陪女客饮酒，堂中有人瞧着甜酿，问起：“二小的婚事如今不知有没有着落。”

施少连正和宝月说着话，家里换了新茶，是白毫银针，施少连亲手筛茶，宝月在一旁垂手学着。

云绮咬，膛内辣辣的难受，倚在枕上，半晌：“我不想像我姨娘那样过一辈。”

甜酿看着方玉将新妇接走，也看见施少连在人群中谈笑自然，看见桂姨娘淌着泪，看见喜哥儿追在喜轿一侧，漫天撒糖。

施家将凤冠霞帔的云绮送上喜轿，锣鼓喧哗，鞭炮盈天，众人簇拥着一双新人门。

施老夫人搪过去。

她听他发话，这才从人靠上起，了额，慵懒迈步过来，见他老早就朝她伸手，长臂一探，将她推怀中，拢在膝坐。

甜酿从被内探一只手，握住云绮：“你胡思想了这么多，又叨絮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张明日嫁？”

“她是不挑剔你，敷衍作罢，若是真计较起来，真该把你送回教婆手里，再学几日。”

宝月心底嘀咕，这么些年，也没见二小嫌弃过我。

“方玉是个正人君，你和他以诚相待，日不会难过的。对他母亲和妹妹也好一些，笼络住人心，人心自然也向着你。”

甜酿睁开一条，见他把茶盏掀盖，茶气氤氲如白雾，清淡的茶香很快盈满屋，也飘到她前来。

施少连倚在椅上，长长歇了气，烛光照着半边脸庞，忽明忽暗，光影织，又斜去觑甜酿，她还是懒得动弹，一动不动倚着，双闭着，长睫轻抖。

“对，像我那样。”甜酿苦笑。

甜酿见他低试茶，一双狭长又风的丹凤随意往她一瞥，那里本是疲累又黯然的，不知怎的突然一亮，缀着几许笑意。

后来还是被屋里的说话声闹醒。

“像你那样吗？”

女眷席面散得早，甜酿早早也回了榴园，席间喝了一果酒，被凉风一，酒气翻涌，面靥，眉饧涩得睁不开。

她喝的茶清淡甘甜，他却苦涩酽冽的味，后来他也迁就她，常喝老君眉这一类的淡茶，平心而论，衣住行滴滴，他对她的好，三言两语之不尽。

家中只剩一大一小两个孙儿，施少连年纪已不小，早到了娶亲生的年龄，他和甜酿的关系堵在那儿，施老夫人可以视而不见，但这成家立业，孙后代的事情，施老夫人不能不惦记。

施少连喝了一盏，又给宝月试了一盏，声音温醇：“什么时候二小能喝完你斟的一盏茶，你茶艺才算有益。”

宝月筛了一盏茶来醒酒，甜酿喝过半盏，也懒于梳洗，就伏在人靠上，打个盹儿解解乏。

宝月见两人这副模样，悄悄退了去。

说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妹妹……”他里落着烛光，将下颌枕在她上，语气微叹，沾着沙哑。

施老夫人淡笑：“我舍不得她，还是在边多留两年吧。”

人一个个都往外走，却没有新的人来。

“有时候我觉得大哥哥样样都好，孝顺祖母，护家里，温柔贴，又觉得不是这样……”云绮嘀咕，“他也有很冷的时候，我记得有一次，一只野猫偷咬了祖母养的雀儿，那雀儿折断了翅膀，在地上扑腾惨叫，大哥哥袖手旁观了很久，还拦着我，不让我去救，后来大娘把哥哥责骂了一顿，大哥哥却说，雀儿多半是活不成的，还不如留给野猫果腹。”

家里这几日都有客，他在外院应酬得晚，都宿在书房，今夜客都散去，他也早些往榴园来。

“婢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