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之见他没有发难，还松了气，手已经伸了去想接那帕，一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却惊得僵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成心，李韬了个将枕递给她的姿势，人却站在床边半丈之外，她想拿到枕，只能自己靠过去。

他喝了一茶，轻声问：“话说回来，时疫这个幌不错，不过，你怎么会想得到那法？这又是哪个教你的？”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看过锦衣卫查案？”李韬冷不丁来了一句。

“他们来的时候，是偷偷靠近，分明不想给屋里人察觉到动静，哪里像是锦衣卫查案。”

她看他一，缓缓：“我听戚公说，那几个人不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想来是很忌惮疫症的。”

他长臂一伸，状似不经意地，将枕勾到了一边。苏允之到肚上给枕蹭过，有些，人微微一蜷，发丝就从肩后飘落到颊边。

“若不是那个大夫，想必，那几个人还真能给你骗过去。”李韬意味长地看了她一。

木樨堂书房里那幅画的模样又蓦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还有刚刚在悬崖边他对她......就像是有小针在她心轻轻扎了一下，她着帕的手不禁一。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隐隐觉得，若把人去，会害了戚公的命。”她低低。

谁知他却嘴角一动：“你说的是，反正不过是清理净包扎一下的事，那就你来替我包扎好了。”

李韬拿她落在木樨堂的那块帕，递给她，凉凉：“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情，还知舍为人了。”

邃。

那些人并非亡命之徒，而比起真刀真枪，他们更惧怕疫病，因为一旦传染，整个窝都有可能因此覆灭。这本能的畏怯和抗拒，一方面会致使这些人在屋搜捕时潦草大意许多，绝想不到还要细看床底下有没有人;另一方面，他们若相信她是得了疫症，就不会轻易伤她，刀如若碰了得病之人的血气，就很有可能沾染病源。

他抬眸看向她。

沉默了一阵，苏允之瞄着他上的缎袍：“方才舅舅背上......是不是受伤了？”

李韬望着她，没吭声。

李韬：“没事。”

“您问就是。”

他这个人一向如此，不用怒形于，也不必言威吓，却能让人到畏惧。分明已经那样的神，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沉稳。

“他也不过是推测，若是碰上了真正的锦衣卫，你又怎么办？”他说话时仍然低喝着茶。

“你记住了，”李韬无视她受惊的样，将那帕放到她手中，声音沉冷，“绝不允许再有下一次。”

苏允之一滞，见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心微微一提：“怀玉......也不过是自己瞎猜的......”

苏允之垂着：“没有大碍，舅舅放心。”

苏允之被他盯得背后发，忍不住往后挪了一。

“脚上的伤可还好？”

这个幌有两个妙。

此刻看着他的睛，她没来由地又想到他书房里藏着的那幅画像，心一。

“都这么晚了，舅舅怎么过来了？”她自镇定。

拿火盆烧锦里的草药，用墨把自己的脸搞得跟痨死鬼一样，还备了带血的帕......这些都是为让那些人相信她得了时疫。

苏允之轻微地往后一缩：“想是白天睡多了，不怎么困。”

她觑了他脸上一，小心翼翼：“舅舅还是尽快让大夫给您看一看的好，不过就是清理净包扎一下的事，别看这伤不重，这天气若是染发炎，很容易得风寒的。”

李韬也笑了：“怎么，你想我早走？”

李韬垂眸望着她散落开的青丝，和白里透红的脸。枕搭在她腰腹上，完完全全挡住了那一抹细腰。

她一个激灵，忙没有。

李韬坐下，从紫云那儿接过茶杯：“刚刚的事，还有几句话要问你，说完就走。”

苏允之笑：“舅舅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的耳朵发起来。

苏允之斟酌着：“那几个人一屋里，闻到药味就不堪其扰，若真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怎会如此？而且......”

苏允之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有些发麻：“没有谁教，就是......当时灵机一动。”

他的睛暗沉至极，如雾如织，那冷炙，简直......像是要把她就地正法似的。

苏允之一懵，发觉自己竟是个圈住了他腰的姿势，吓得往后一跌。那枕随之掉落，轻轻砸在她肚上。

“怀玉知了，下回再也不敢了。”

刚刚她被劫去，路上牵动了之前脚踝的扭伤。

她抿，在榻上跪立而起，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枕，不料膝盖一，往前一倾，竟不受控制地扑了过去。

李韬笑了笑，合起茶盖，把茶杯放下：“你一向胆小，怎么没听戚衡的话乖乖地把他去？”

他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