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住2号楼的五楼，一个不到十平米的次卧。价格是贵了，他想法设法找了个室友，平时比较讲究，顺带包了打扫收拾等活计，就是想省下一半房租。老乡王浩也是重庆人，半年前来的北京，在附近建筑工地泥瓦工，要说钱那肯定比他来钱快，但老是赌钱，戒不了，三天两疼脚痛不上工，就去涂料店门拐角那打牌，一去一整个黑白，回来时必定酒气熏天嘴里叫嚷下回再捞本。

“还有你，搞来搞去搞个要饭的，也不……”老板不知想到什么恶心事，讪讪闭了嘴。刚要算了，一瞟到塑料袋，无名火又上来，一把抓到袋，一掼，一袋东西全砸地上了。

没吃没喝没落脚，一来二去就起了偷东西的勾当。来来去去挨了两年，反而不下去那在工厂被成天关着的活了。最后他跟着当时几个伙计来了北京，也就暂时留在这了。

今天又一无所获。黄杨盘算着这个月完保护费还能剩几个儿，一不留神就走过了路，刚要拐回来，一抬，街对面大排档门有人在吵架。

他赶冲过去人老板的手，嘴里不免说几句讨饶的话。这老板在这巷开了十几年了，背后有几个人，轻易惹不起。黄杨一低，就看到王浩手里攥了个袋，破了个，正往外淌汤儿。

“妈了个的，别让我再看到你！”遂才转回摊位上。

“臭捡破烂的！叫你别来你他妈还来，我生意还不？要吃去垃圾桶里捡，再来我搞死你！”

一门就得受和神的双重折磨，故而一直没拆下来。房老、破、小，片区脏、、差，房主们也不敢住，只得租去，租金相比周围便宜很多，是故更引了一大批不三不四的地痞氓来聚。

但黄杨资历在这一带，也算得上是个小老贼了。

那小偷也是有不同的行业细分领域的：行动迅速，神不知鬼不觉，多数在通工上、商场、火车站上班的，那叫“熟能生巧型”；趁人上班或者外不在，打开门窗去人家里上班的，那叫“技术型”；还有骑着生产工靠近客，光明正大挣钱的，那叫“激型”……不胜枚举。黄杨属于最普通的工，没有生产工也未怀绝技，就是去各个老地方蹲，故而薪资单薄，也只能住在连洗澡都要去公共龙下接的菜场35号。

他爸死得更好笑，没了他妈伺候，不到半年，大冬天的就被人发现醉酒冷死了在了外面。于是黄杨年纪轻轻就继承了他爹的遗产——两间木房。反正也考不上中，借钱买了张南下的车票，把他妹给家里亲戚照看，跟着几个老乡去了广东，一去才知，不满十六人都不敢要。

老板赶把他手扒拉开，在他俩之间来回对几，往王浩脸上啐了：

黄杨的职业很传统。往上能追溯到几千年前，那会儿叫法比较雅，叫“梁上君”，现在说得难听，都叫“贼”、“扒手”，或者脆直接叫小偷。

第二天王浩放工回来，打包了些饭菜，说是工地晚饭剩的，算是请了和，黄杨才脸好。就是这房租王浩还拖着，黄杨每天门、“上班”都想着这事儿，好几次差被人给发现。又是不免歉认错加赔笑脸的。

黄杨有个目标，就是攒够一万块之后就回老家开个小面馆。他妈死的早，在他上初一的时候得了病，他爸没让治，就熬着，熬了两年，初三的时候在家拉血死了。死前听说在床上喊了一夜，黄杨赶到家的时候，唱丧戏的已经在院里搭台了。

王浩还欠着黄杨两千块钱。三个月前打牌输了黄杨给借的。要说为什么借，一是在菜场七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没男的愿跟他搭伙住的，都怕染上“同恋”的病，平时当面嘲他几句背后啐几也是常事；二是人愿跟他合租，也算省下钱了，权当是谢吧。黄杨指望着人赶还回来，又知估计这钱要回来难。钱借完三个月下去，王浩的存款果然依旧还是负两千。

他一就看到了被人老板揪起领的王浩。

说老，他行七年，菜场附近的沟沟壑壑都被他摸了个遍，你但凡说句边有啥，他就能从哪个厕所的坑位里把你捞来，顺便捂着鼻说赶去洗个澡，跟老样吝啬得很，吃糠咽菜每天雷打不动十睡觉，逢降温必冒，瘦得跟黄豆苗似的；说小，他今年二十五，即便穷得没钱吃饭，也必是衣服净发梳得妥帖，看着不到二十，来了菜场七年，依旧藉藉无名，一打听起来谁都说这谁啊，一说就那个同恋偷儿，大家才又说哦他啊，一直于并将长期于待富状态。

片区里统共就几个公厕，脏得不好下脚；几排龙，经常停；白天不准生火饭，偷偷电的比比皆是，低一的楼层常年不见光，一的一间房里通常住十来好几个，楼还有层层叠叠的违章搭建。

几天前房东收了租，王浩没拿来钱。到问人借，几个牌友平时称兄弟的，借遍了也没人给半个儿的，还得反过来堵他要钱。黄杨无法，只说赶把那一半房租赶来，不然就别住了。两人闹了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