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跟着僧人行礼、诵经、焚香,木鱼声在耳边反复敲击,香烟缭绕,让他喘不过气。
谢磬岩几乎不敢抬头看殿中的供案,上面堆着一层层的细面饼、白米饭、蜜渍果子、酥油点心,码的整整齐齐。
谢磬岩这几日见惯了城中饥饿的人,吃惯了粥棚里熬的糙米稀粥。而在这里,食物堆得满坑满谷,蔬果新鲜得仿佛刚从田里送来。周围的僧人和北赵士兵都视而不见,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仿佛他们没人挨过饿。
谢磬岩听着熟悉的经文念诵,看着熟悉的米面满仓。如果不是什翼闵之就在身边,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破城前的齐朝。
什翼闵之接过玉玺,谢磬岩亲自宣读禅让诏书,不过这不是他自己写的。然后谢磬岩从御座起身,请什翼闵之登座。
满场除了欢欣鼓舞的赵人,齐朝官员和寺庙和尚都没多余反应,最多是低着头。场面冷静克制,谢磬岩以为自己会哭,最后也没有。
他想摘下冕旒,什翼闵之挡住了:“齐帝保留衣冠礼制,在朕面前不拜不趋,上朝坐侧席。”
赵人稍微骚动了一下,什翼闵之继续说:“南人见齐帝,仍然跪拜。北人不用。”
谢磬岩谢恩,这样的尊重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他几乎要完全安心了。
从清晨折腾到下午,等仪式结束,谢磬岩几乎是扶着柱子走进厢房。
没人给他整理衣冠,他脱下外衣,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些规矩……还是这么折磨人。”
什翼闵之跟在他后面,进了屋也松了松衣领,笑道:“我还以为你最爱这些。”
“我喜欢看别人折腾,”谢磬岩说,“事是别人做,功德是我的。”
什翼闵之嗤笑一声。外面还有人在收拾供品,铜盘相碰,叮当作响。
谢磬岩沉默一会儿,还是问:“陛下,常来供佛吗?”
“差不多。”
“那些祭品,所费甚多……”
“做功德嘛。”
“城里……”谢磬岩声音很小,“城里的人,糙米都快吃完了。”
什翼闵之看他一眼:“我待会儿给你写个条,让漕津的度支郎给城里分配一些。”
谢磬岩抬头,像是在斟酌词句:“给寺庙的供奉……是不是太多了?”
什翼闵之笑了,笑意却很淡:“不像你会说的话。”
“佛门清净地,本该节用惜福,现在这样奢侈……”
“奢侈?”什翼闵之打断他,“你觉得这是浪费?”
谢磬岩一愣,点了点头。
“送粮进城,才是浪费。”什翼闵之说,“和尚吃饱了也不会闹,不会反。给他们粮食,就替我念经。现在京城的情况,还需要再饿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