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记起这一节，苦笑着摇了摇，“可惜我只会依样画葫芦，并不通晓意思……”

“因那魅灵于父亲有救命之恩，因果纠缠甚，若是横加阻拦，反成心结，损坏行，所以师尊不仅放任，还帮忙掩饰——我父亲原居于寒云主峰，人多杂来来往往，他特拨了一座小山包，供他们隐居。”

晏怀冰慨地环顾四周，“桃树寿命不过百年，如今已历七百年。何止我从未见过父母，便是前这些桃树，也并非当年他们手栽的。然而年年岁岁相似，想来他们定然曾在这么一个晴好日携手看，眠于微风中。”

“谢师兄找到我父母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我方才所述细节，大多自我父亲的笔记，人之将死，自然无法再记录。我只知谢师兄杀了我父母，将襁褓中的我带回了山。”

“后来老一把鼻涕一把泪，乡音都冒了来，额真的错咧，没想到恁竟是个痴情……”

“沈师同我说过，谢师兄门时，师尊正在闭死关，我父亲为大师兄，代师传业

我情知不该笑，可还是忍不住笑了笑。他见我笑，也弯弯睛。老谋算如他，这么眯起笑，竟十分纯真。不知他这笑法，是像他爹多些，还是像他娘多些。

徘徊七天七夜后，那少年从林中扑他怀中，满脸泪。他亦哽咽，你为什么不要我？那少年，怕郎也变成那些恶人，捉了自己当炉鼎。如今知你没变化，还愿意在一块。他却，此诚宗门存亡之秋，我为首座大弟，不可趋避之。那少年回答，郎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闲闲：“其实我爹一向准备与娘同死，不料就在阿瑶将要化风化云的最后一年，竟怀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魅灵本是无繁，不可能胎生。尽他一力隐瞒，还是被师尊察觉，立即断定魅灵肚中是个，剑便要斩杀。晏清玉苦苦跪求无果，竟和恩师对剑，伤了老后，带着阿瑶叛师门，逃往人间。师尊大怒之余，不愿家丑外扬，只秘密派遣谢师兄下山追缉。”

他想起什么，忽然嗤笑一声，“掌门师尊过两千岁大寿那回，不小心喝多了，将我认作父亲，很是说了些掏心窝的话。这老向来觉得魅灵就是个玩意，和砚台鹦哥一般，逗乐取用也就罢了，怎为妻？好在魅灵至多活二十载，修者寿数千千万万，魅灵的一生，不过是晏清玉的一瞬，千载万载后，再刻骨铭心的情，哪怕还未忘却，也已沦为前尘往事；况乎男薄幸，莫说二十年了，指不定没两年便厌了弃了，姑且随他去。”

那山丘未有人迹，荒凉无比，晏清玉却喜，我与阿瑶名字里各有一个玉，这小山不若便叫连峰，咱俩从此就在这儿安家啦。他二人在溪边搭了座小茅屋，任由野草闲丛生，又寻一平地，下桃千树，不过三年便云蒸霞蔚。

己梦糊涂了。

他接着：“二人相识半年后，赶上各宗门山围猎，将那魅灵擒住。我父亲虽然神智不清，行已渐渐恢复，情急之下信手施为，打伤了一人等，那少年得以趁逃走，他却被五大绑地拿下，险些当作修死。所幸有人认他使的是法天宗的剑法，附肖像一并修书回山。”

“我父亲携他回了宗门，只他是自己落于人间时所娶的妻，名叫阿瑶。掌门师尊一就看这又痴又哑的少年乃是魅灵化形，谁让魅灵长得都大差不差，我从雾中所习得的科学知识，无生便是如此，虽有千千万万个生灵，都是从一个母模里分裂的。”

掌门怕晏清玉再遭暗算，趁夜独自赶来。有仙术加持，他很快想起了一切，指认凶手之后便面呆坐，绝不提这半年发生了什么，神情万分沉。三日后他再现于人前，已是白衣佩剑，淡然微笑，还是那个万世楷模的大师兄。正要跟随师尊回岛，忽闻村女叫卖桃酒，他一声不吭，纵剑投群玉山中，日夜啸歌，披发散襟，状若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