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发现,妈妈总是在我睡着以後,还没睡。
她会点一盏小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写字。
那光从门feng里透出来,淡淡的,像月光一样。
有一次我偷偷走近,看见她在写信。
她的tou发垂着,背影很安静,像是不想吵醒谁一样。
我问她:”妈妈,那是给谁的信?”
她愣了一下才回答,语气还是轻轻的。
”是给……我家人的。”
我又问:”他们会收到吗?”
她摇摇tou。
”不会收到了。不是因为不想给,是因为……寄不到那里去。”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我离开。只是说得慢慢的,好像每个字都很小心。
後来她说了一句我一直记得的话:
“有些话,只能让火知dao。”
那以後我发现,每个月最後一晚,她都会把那些信拿去yAn台,一张一张烧掉。
火光一闪一闪的,把她照得不像平常那样温nuan。
她会蹲在那里,看着火发呆。
有一天,克力架爸爸经过。
他打开书房的门,看到她在写信。
我本来以为他会说话,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後把门关上,什麽也没说。
妈妈没有转tou看他,只是把纸慢慢摺起来,收进那个铁匣里。
那个铁匣是shen蓝sE的,角落有些掉漆。盖子打开时会「喀哒」一声。
那声音我很熟悉。但我从来没有打开过它。
我想妈妈也不会让我打开。
我不知dao那些信里写了什麽。
我只知dao,每次她写完信、或是烧掉信以後,会变得不太一样。
不是不开心,也不是生气,而是像离我很远。
那zhong「远」,不是走出门那zhong远,而是我抓不到她在想什麽。
像她有一个地方,是只有她自己知dao的,爸爸们也不知dao。
她说那是「家人」。
我在想,妈妈是不是也有一个家?
不是我们现在住的这里,也不是爸爸们说的「这里会保护你」。
她的家,应该是她想写信回去的地方。
那里才会有人等她的信,不会只是一封一封烧掉。
我还小,不知dao为什麽她不能回去。
我只知dao,爸爸们会让人守在屋外,会让人给她送来热茶,会说:「她想安静的时候谁都不准打扰。」
他们真的很在乎她。这是真的。
但她写的那些信,也是真的。
那些话,是不能给任何人知dao,只能烧掉的。
我有时候会想,那个她不说的地方,是不是一个她放不下、但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就像那个铁匣,只有她自己能打开。
别人碰不了,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