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第一时间告诉她要把孩生下来，因为“或许会有双和他一样的睛”。

“……记不太清啊。”

白布都没有掀开，脑里的一切就仿佛被盖上白布似的——嗡嗡嗡——

——从那一刻起，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记忆与视野稍稍清晰了一些，她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然后，“嗡”一下，就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那天的回忆，我真的什么也记不清。……如果那时候第一时间调查、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接着，一切都漠然、平静、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的……多年之后再想起、再想起……

“有的。”安各却说：“我见过一，尸的确存在。我绝不会认错那只手，不可能是假的尸，但有可能是假死状态。”

……所以，只有一可能了。

就只是僵地看了一会儿那只手。没哭也没什么别的。

她只要看见一只手，一只垂下的、在白布外的手，就能认来。

她的睛瞪大了些，嘴微张，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完全遗忘的事——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无形的铅块从落下，她踉踉跄跄地迈步，每一步都仿佛失血过多、即将窒息。

——是，胡冰就是那位走来的朋友，这也是安各今天来找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说服她怀疑洛安的死，和她一起讨论那天的原因之一。

安各的丈夫失踪了一个半月，音讯全无。

……

安各皱起眉：“现在想想，接到电话、去认领尸的那一整天，我都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看到一只手，然后……”

又模糊听到朋友走来，说……

【他死了。】

“确认是你丈夫吗”，着白罩问话的家伙声音奇怪，也没有替她掀开那层白布——

安各找他时的状态很不妙，她已经听不去任何话了，像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不停不停地拨通话，听着忙音，又调集一切人手去搜寻——

拨通话不知第几百次，又专门派人寻找了无数次，却依旧听到未接电话提醒时……

——毕竟，她家温柔乖巧、古板又居家的安安老婆，怎么可能突然失去联系，整整一个半月都不回复她的信息？

自己空白的记忆怎么搜索也是徒劳，但，同样在场的胡冰或许会知什么？

“他在纸质文件里彻底死去了。但却……没有留下现实的痕迹？”

没有泪，没有崩溃，好像也没有歇斯底里吧？

那可是连她的一日三餐、起床时间与脚上的袜都要在意的人。

接到电话，连询问“受了什么伤，急诊室在哪里”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带去了太平间认尸。

面对此时安各的询问，胡冰却没说话。

甚至也真的没去认真“察看尸”，确认他的死因。

本不需要掀开。

那家伙本来就是攀了豪门安家，和安各的地位完全不匹，连正经工作都不肯找的男人，肯定是在外面一时不慎，欠下天价赌资，然后偷了安各的财产消失……

好像没有别的解释了。

“这些文件……调查结果……的确。我都要觉得，他本没有留下【尸】了。”

她怀了，她要准备主持一场葬礼。

胡冰到疼，她已经彻底动摇了，觉安各的理论真的很有理——她再次为自己被安各的离谱逻辑说服而到疼。

接到电话之前，早就有过最不安的时候，最不好的猜测。

……虽然后来胡冰又改，劝她打掉遗腹，解释说自己当时的劝不过是看她状态不太对，想给她鼓鼓劲……

对，没错，七年前，安各的丈夫。

“是这样吧？冰冰你跟在我之后就到医院……”

只依稀记得了有个医生来通知她怀，有个朋友来告诉她……

肯定是携款潜逃了吧？比起在乎对方的人安全，此时更该第一时间排查自己的所有，检查现金动向才对。

朋友们当时背着安各，传甚广、隐隐公认的说法，是“对方终于真面目”了。

哪怕差工作，他也绝不会错过她打来的电话，忽视她发来的短信。

她也不是会给自己找多余解释逃避现实的人。

安各看向胡冰：“你呢？你当时也在那里。你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不对的地方吗？”

【好好照顾自己，把孩生下来，万一孩有双和他一样的睛呢？】

致命伤是什么？死因是什么？发现现场情况如何？尸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她只用看到那一只垂落在白布外的手，就能确认所有事情。

安各怎么想，怎么想，那一天自己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

听到陌生医生通知她怀，温声嘱咐“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养。”

——她比任何人都迅速地确认了这个事实，相信了这个事实，理智、冰冷、逻辑清晰。

安各早就隐隐猜测到了那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