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各顿住了。

不是“不能在木走廊上跑来跑去”“和长辈打招呼时不能笑嘻嘻”还是“要叫对称呼行好礼”，这栋老宅里制定的一切规矩，安洛洛从未在意过。

“洛洛宝贝，你怎么知他们要过几个小时才能去世？”安各不轻不重地了一下女儿的脸颊，“而且这快的表情最好收敛一下哦，虽然妈咪觉得你的态度很，但被其他人知你面对他们去世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不用上学’，那些垃圾会更看不惯你的。”

“洛洛宝贝，”安各牵着她，慢慢离开走廊，“你这样很好，妈妈也赞同你这么想，但以后在外面，你要懂得遮掩一下……”

“……”

欣……

可这个年纪的孩，洛洛又这么聪明,早该知事……

“早死早超生是祝福，”她认认真真地仰看向妈妈：“爸爸说的，能够净净没有牵挂的死去，是最幸福的结局了。”

是啊，不能欺瞒，只能引导。

可安洛洛小朋友莫名不太敢说这个答案。

安洛洛发现妈妈误会了：“我很尊敬爷爷和祖母他们的，妈妈，我没有刻意讨厌他们啊。”

就像是,她对生死的好奇心、恐惧心，早已被其他人挨个满足过，又仔细教导，得到了格外详实的答案。

“妈咪，”她小心翼翼，“你不要生爸爸的气。”

她描述那几个血亲长辈即将死亡的觉，就像是单纯打量一只标有“几年几月几日几时某某将死”的挂钟,然后带着“我能够准确读钟表哦”的骄傲说来。

可洛洛宝贝的态度……

安各闭了闭，一时之间不知是该疼，该生气，还是该欣。

以前安各认为这是因为她对“死亡”还没有刻认识，但现在再仔细想想……

这是孩童独有的天真无邪吗？

“哦好的”“知了”,没有好奇,没有惊恐,司空见惯般。

她又不是安家的小孩，她是爸爸妈妈家的小孩，遵守“饭前洗手”“一天吃糖不过量”这样的规矩就行啦。

但安各转背对那些打量与揣测，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在灯笼朦胧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妈咪小时候睡过的小床！然后然后，如果爷爷和祖母他们死掉了,我也要留下来参加葬礼吧？明天可以不上学吗妈咪？”

小孩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甚至很容易注意到一些大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疼女儿真的是一只货真价实易被话的傻白甜，没继承自己半心机；

于是安洛洛摇了摇妈妈的手。

安洛洛拥有这样奇异的生死观，又能这么豁达冷漠地看待安家人，她竟然还觉得，他教育得好。

“……谁教你的？”

不是第一次察觉到，她的女儿，看待生死的态度,实在是太风轻云淡、与众不同了。

因为女儿比她心多了，她将来肯定也不会容易受伤。

“对这些人的态度，对生死的理解，这些东西，谁教你的，洛洛？”

生气对象真的偷偷瞒着自己不知跟女儿教育了什么鬼东西，她明明不想让女儿被安家这些垃圾货影响；

……好家伙，这回复虽然不是直接回答，却也基本等于把真实答案甩她脸上了。

“没关系啦，妈妈，”她轻快，“因为我是你的女儿，他们本来就看不惯我，所以说什么都可以啊。”

或许是纸灯笼被风晃得太厉害，她突然，破天荒地，从妈妈上受到了类似爸爸的“威严”。

这不符合普通的“善良”。

她明明也从未避讳过死亡教育,“你爸早死了而且是妈咪把他烧成一盒灰为首都土地沃度贡献哦”,安各以前很常说。

女儿没有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只是抓住了她的手，一个傻兮兮的笑。

哪怕她仔细遮掩，回老宅时总下意识把女儿往想要拼命讨好她的那些年轻人中间，安洛洛也锐看穿了这个家对妈妈的抵，然后给了她自己的回应。

但……

当然是爸爸啦。

他们不迎她和妈妈，那她也不迎他们，爷爷也好也好，几小时之后即将死掉，也没有自己“明天不上学”重要。

陈旧的木走廊上，挂起的纸灯笼一摇一晃，隔着窗棂，厢房里集聚的人影们接耳，视线似乎要穿透纸窗，窥探到离开的安各所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