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有和汪晓娟来了，站在门，像待审的嫌犯。

“要真正想通。我教你一个办法吧，等谜底揭晓，你可以和新提的那些同志逐个地比一比，心平气和地、抛开背后的亲朋关系去比一比，这样你心里就舒坦了……”听见防盗门响，“啊，世安回来了，就这样吧，我去烧菜，今天中午我来主厨。”说罢起去了。

“妈，你不知。厂里都在传二哥回去市里工作，因为是小消息，我没跟任何人说。如果是真的，二哥一走，谁还会照顾世安？二哥，你也别生气，谁都要过日，是不是？”

“那我就说了啊，二哥，厂里都在嚷嚷要动班，世安一直是三分厂上报的后备，最近你让组织重报中后备，陈厂长还是报了世安，还和世安谈了一次，他说给总也说过了，总一答应。世安过四十了，机会不多了，二哥你一定得帮这个忙！”

汪晓娟了陶有一下，陶有低声说，“可能不够资格……”

陶唐有些疼。很想安静地和家人待一会儿，但总是因为各原因破坏气氛，理分很多，有大小之分，也有远近亲疏之分，真正的、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真还找不几条，就陶唐而言，他奉行的真理是孔夫讲的‘己所不，勿施于人’，但奉行起来也很难。想了想，他对妹妹说，“你把有俩叫来。”

“嘿，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吭气？”

“坐吧，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厂里。”陶唐温和地对小俩说，“跟你俩谈两件事吧，这个机会也难得。第一呢，是照顾爷爷的事，听他们说，你们的不错，替我，替我们仨尽了孝，这很好。特别是晓娟，更应该得到夸奖。第二，主要是说说你，”陶唐看着侄儿，“跟晓娟也有关系，所以一起跟你们谈谈。关于车库的事，不是不是你的主意，我都要批评你。为什么批评你？因为你没脑。理我不跟你讲了，想得通好，想不通我也不给你工作。你给我记住，这句话我最后再给你说一遍，只要我在厂里工作，你说话办事对不对，只能工厂的规章制度衡量，不能跟其他人比。理很简单，你是我的侄儿。你不要委屈，你占便宜的地方更多，你有什么可委屈的？就像组织程序要基层推荐中层后备，六分厂报上来的名单有你，你想想，凭你的工龄，凭你的岗位，凭你的贡献，如果没有我，可能吗？”

“这倒是。”陶父，当初陶唐调平泉工作，确实很突然，老儿记得很清楚，但他又说，“厂里的人说什么，你不了，我更不了。可是确实有很多人说你的不赖。当厂长嘛，哪有不得罪人的？照你自己的路走就是了。至于世安和有的事，你还真得帮忙，没法，你有几个亲人？”

说女婿不好。你大哥就那样了，他上就退休了，很快就要当爷爷了，我也懒得计较了。世安和有能比吗？你有啥话，直接跟你二哥说！”

“是假的！”陶唐笑着说，“我都不清楚的事，亏得他们编得来。你们别信，我是国企的，怎么会到政府工作？千万别信。”

“我嘛要瞒着家里？组织上动，哪有四漏风嚷成一片的？当初我从滨江来红星，不是很突然？连我自己也不知，说动就动了……这件事本就是胡说八，大概厂里有人盼我离开呢。”

陶有不吭气。

陶唐笑了，“我生什么气？在家里，你说啥都可以。不传谣就很好……”

老俩吃了一惊，“什么？老二你要到市里工作？这是真的？”

老太太看陶唐不吭气，打圆场，“玲，你也不要急，你二哥怎么会不世安的事？你也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二哥的为难，话说到就行了，你二哥心里有数。”

“无风不起浪……”老儿盯着儿，“你小从小就是心里藏得住事的主儿……嗯，那个陆书记又是你的朋友，去过滨江看你还给我带着茅台的，是他吧？要是真的，你可不能瞒着家里！”

陶唐咳嗽一声，拿起杯喝。

“二哥，世安和我都知你的为人，这些话世安是不让我说的，但我觉得还是该说。过去的厂长，除了从外面调来的，哪个没提过自家人？你可以打听下，世安是不是够资格？二哥，你不让我采购生意，我听你的，但世安的事，你一定得。我知，只要你不反对，世安的事就成了……”

“什么叫可能？肯定不够资格！”陶唐微笑着说，“有，人贵有自知之明，真正能够读懂自己的，不发达也难。所以，这一次你本就不要想了，差得远。想步没错，但要踏踏实实地一步步走来，我会给你换个岗位，但不会现在就提你，而且，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如果刚才你爷爷不谈此事，我本来是不准备给你讲这些的，还是刚才的话，想得通好，想不通我也没办法。”

“二叔，我能想通。”陶有闷闷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