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起墙角一簇衰草，眸光凝视：“他年我若掌天，报与扶桑并。”

大堂里空空，没有了行将就木的老人影，那张常年挲而油亮油亮的柜台上

这恩情，太大了，比一千两银还来的心窝。

大门关闭！

他可以对一个萍相逢的无辜百姓冲冠一怒，也可以对残忍无情的屠城事件漠然之。杀起人来从不手，心乖戾，在那一撮尖手中也是少见。

楚望舒轻轻说，值得的！

老掌柜颤巍巍的手，慢条斯理的收起金饼，笑：“这破铺其实值不了这么多钱。”

同样与正派人士不对的北海老祖对楚望舒非常推崇，“忍痛”将姬中类萃的玲珑送给他玩，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瑶池宴结束的第二天，他被这个视为志同合的忘年一刀切下颅。当时在九州引起不小的争议，有人拍掌称快，有人瞠目结，有人唾弃鄙夷，总之一个喜怒无常的名是跑不掉了。至于这件事背后不为人知的辛酸苦辣，知者寥寥。

家一并送给我得了，有了这块镇海神针，小我生意心里也踏实。免得别人说我这铺是新开的，没碑没名声，以后有了这张牌，我也好拍着脯说，看看，这可是百年基业，有皆碑！”

也许是从小见惯了人情冷世态炎凉，后来又饱受折磨痛苦，楚望舒成名之后，亦正亦邪的风格饱受天下人诟病。更有一些居心叵测的，冠给他一个“人面妖心”的帽。楚望舒从不解释，碰到这些人，随手一刀砍死。

楚望舒没有离开，蹲在门，低看着街上来纵横错的隙，忽然涌起古怪的念，天地如棋盘，众生是棋，有的棋至关重要，落之可决定棋盘的胜负，有的棋稍次，但却是收官时的转笔。更多的棋则是弃，只是为了布满这张犬牙错的棋盘。是被人收了去，还是固守阵地，各安天命。

楚望舒再作一揖，转走门外，他在门槛外转回望，老人看着清冷寂寥的大堂，苍老的脸庞无悲无喜。

可这会儿楚望舒心境大有不同，他首次对“弱适者生存”这八字产生了质疑，弱者真的就是罪过吗？如果天地真的不仁，那为何天生万，生来就会有弱之分？神生来可摘星拿月，妖族天生于人族，这些都是天地不公的地方。天地不仁这四个字又如何成立？在这九州大地，普通人就跟脆弱的杂草一般，可就算草也想在这片天地间茁壮成长！

老人，又：“麻烦公到外等一等，老汉矫情，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这百年家业，就毁在我这个不成的孙上咯。将来九泉之下，无颜面见先父。老汉在这里经营了一辈，有很多难以割舍的情怀，趁着这这会缅怀缅怀。”

“黄杏坊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老人笑了笑。

以前他觉得，天地不仁，不因你良善而恩，亦不因你寡恩而厌弃。所以楚望舒认为，世间法则无非就是“弱，适者生存”这八字。娘亲够良善了吧，待人温和，还是平妻的时候从没苛刻过哪个妾室，对一庶庶女也好言好语。一朝虎落平，不说那些冷旁观的，落井下石的凉薄人还少？玲珑妹无辜吧？在一群豺狼环伺下过的战战兢兢，最后依然没能逃离悲惨命运，也许在她心里，最开心的时候是九岁前那段稚岁月。再说说他自己，不说了，说多都是泪。

楚望舒眯着，喃喃：“封天路，开天门，大辗转十万年。”

老掌柜老泪纵横，神即激又欣。

心里这些不能与人言的隐志，也就只能跟杂草吐一二。楚望舒把早已枯萎的衰草扔回墙角，转推开门，时间也差不多了，都一炷香了，老掌柜便是有再多的情怀，也该缅怀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