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从取用翻阅来看，自然是比卷轴更方便，可初见此书的未免会觉得不习惯……”司黑云突然打住了话，抬看着杜士仪问，“杜小郎君如何想到此法？而且，这仿佛是之前已经抄录好的本草经集注序录和前六卷？”

杜十三娘使劲摇了摇，没有说话，赶了竹影回屋伺候，她却是在尘土中屈膝跪了下来，合十喃喃祷祝：“皇天后土，诸天神佛，阿爷，阿娘，阿兄终于大病痊愈，聪颖机更胜从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日若再有坎坷磨难，请都降于我一人，莫要再折磨阿兄……”

“自无不可。”

杜士仪顿了一顿，随即才继续说：“而且，我听说如今两京佛事日盛，佛经供不应求，而平民百姓即便供奉众多求得佛经回家，卷轴存放不便，取用展开诵读亦是不便，所以曾经有佛门法师提过，这卷轴装的经书能否改一改，一来让价钱更便宜，二来能够便于善男信女日日诵读。我记得，从前在哪一家寺院见过一经折装的佛经，其状犹如将卷轴每隔数寸折叠一次，虽则方便，但毕竟容易断折。而且，我等读书人，总不能凡事让佛门弟专于前。尤其是诸如本草这样的医书药典，若能如佛经一般多多传世，想来也能救人于火。”

“不错，前六卷我之前已经让你转了，但实则我每一卷都多抄录了一份，这些只是自己试着用此法装订成书。我从小看多了书，始终觉得不便，此次一病好几个月一病就是好几个月，期间甚至不能动不能说，反而不时想到这些事情。如此线装，只要事先裁好纸张，抄录完成便能迅速装订成书，而且方方正正易于存放，不用紫檀轴玉轴牙轴木轴，纵使贫寒士，自己动针线就成了，也省却了装裱成卷的麻烦。”

“这是……”

她几乎憋不住这到了嘴边的呼，好容易才忍着满脸喜悄然退下，却是匆匆到一旁冲着竹影招了招手。等和婢女了草屋，她也顾不得田陌正在地里侍菜蔬，眉开笑地说：“竹影，我刚刚瞧见阿兄了一首新诗！”

竹影闻言立时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捧了那个油纸包回来。这一次，就连一直在里间听着外间动静的杜十三娘也忍不住为之动念。想起此前兄长每日抄书完毕之后，总会神神秘秘支开她和竹影，在屋里捣鼓过什么东西，后来还郑重其事装了油纸包，她索也溜了屋。等看到杜士仪打开油纸包，拿里那一沓东西来，司黑云上前瞧看，她自然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阿兄又能作诗了！

书库。就比如我家祖上传下来不少珍贵书卷，即便再心保存呵护，可现如今的和当年的相比，已经很是不如了。当然，还有一，卷轴卷起展开都费事费时。”

说到这里，杜士仪朝着竹影吩咐：“你去书箱中，把那个我之前放去的油纸包拿来。”

等到司黑云将几册书重新装油纸包中，又纳怀中匆匆离去，杜士仪方才回到了书桌前，重新提笔蘸墨，定了定神后便继续抄起了书。

“啊……”竹影忍不住轻轻惊呼了一声，随即慌忙捂住了嘴，好一会儿方才满面欣地说，“恭喜娘！郎君能大病痊愈，又能再提笔为诗，都是娘一片诚心动天地！”

就只见那一沓东西展开来，却只见这一沓裁切成长六寸，宽四寸，全一般大小的书页左侧整整齐齐地打了孔，旋即用针线装订成册，封面以纸包裹，从后往前一页页翻阅过来，方便简单，摞在手中厚厚一沓，和卷轴装的书大为不同。和若有所思打量着这奇怪装帧样式书册的司黑云不同，尖的杜十三娘瞥见杜士仪翻阅的时候其中掉下来一张纸片，她连忙俯捡了起来，见是一首悯农，一时睛大亮。须知如今坊间最行咏唱好诗佳作，而这一首诗她从未听过。再加上兄长一病这几个月来，鲜少和外人往，倘若不是别人的佳作，那么答案显然就只有一个了！

此话一，还在踌躇的司黑云顿时目光一闪，随即便开说：“杜小郎君这些书可否借我一日？”

屋里，杜士仪见司黑云若有所思地拿着这折似的书翻来覆去地看，他却又从油纸包里拿其他几本书，竟依次是《本草经集注》的序录和前六卷。见司黑云若有所思地翻着这几本书，他这才开问：“司大兄觉得这些法如何？”

上清派的历代宗主多是士大夫门，见识远，司承祯此次既然是为了陶弘景遗著而来，兴许会因他建言而有所作为。毕竟，门历代先贤所著的那些医术药典，乃至于化学哲学等等珍贵典籍，价值怎会逊于那些佛经？

这轻轻的呢喃声旁人都没有听到，只有低看着那菜苗的田陌抬起了。看着这位眉如画的小娘，想着刚刚这诚心十足的祷祝，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睛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