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若别人都和他们这般瞧不起你，纵使卢公肯收录你也没意思，要不然……还是回去吧。”

“别担心。”杜士仪给了眉飞舞的崔俭玄一个警告神，随即才温和地说，“这瀑布景难得一见，就当今日是游山玩也不要。”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得那灰衣汉一时语，而杜士仪却并未就此偃旗息鼓，而是趁势说：“而尊兄既言及去岁今年，我也不妨多言几句。正因为去岁全力捕蝗，所以山东河南河北等地虽不曾大熟，却无有饥馑！而今年若如去年一般勉力捕蝗，至少很大可能不会有人饿死。至于明年后年，但使防蝗如防虎，视其犹如家常便饭，又有何惧？说一句最简单的话，只消众志成城，区区飞蝗，不过一盘菜尔！”

见杜十三娘突然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杜士仪不禁咳了一声。然而，还不等他回答，突然无端中了一记肘击。他正对那下黑手的崔十一怒目以视，就只见对方冲着自己努了努嘴，他循其神方向看去，却见是那白衣裴三郎已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好一个一盘菜！”崔俭玄一时抚掌大笑，连连，“不枉我跟着你奔波十几日，还演了一场驱鸭灭蝗的好戏！”

“当然没有！”

见这骤然开指斥自己的，不是刚刚这些人，而是一个从柳惜明侧大步走过来，分明疾言厉的灰衣中年男，而站在其后的柳惜明虽没开，但一脸的赞同和敬服，分明此人在卢氏草堂亦有些名，杜士仪眉一挑，索不慌不忙也倏然踏前了一步。

罐破摔压不希望此次求学能成功。面对那些或多或少存着敌意的目光，他索也豁了去，当即不动声地说：“十一兄话虽激，然则蝗患当前而不思力除，就犹如敌军攻城，守军不思猛攻退敌，却想着修德敬天，敌军就会不战自退一个理。”

“狡辩！卢师常告诫我等，为人事当敬天法祖，勤慎自省。蝗灾乃天灾，非人力能阻。古之圣贤行善政，州县飞蝗不侵，如今一连两年都是飞蝗蔽日，便应该自省修德，若以杀生求一时平安，去岁捕蝗便是最好的榜样！今岁不知取去岁教训，那明年后年乃至于今后，皆不得安！”

“嗯……对了，刚刚那两句飞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可是阿兄新的？”

刚刚兄长几乎成了众矢之的那一幕，杜十三娘看得目弛神摇，想想杜士仪那十几天早晚归奔波不停，却还遭如此误会诋毁，再优的风景她也无心再看了，咬了咬嘴便上前轻轻拉住了兄长的袖。

“蝗未作，修徳以弭之，蝗既作，必捕杀之。便如疽已发于背，而以调元气之说，却不用刀针猛药，则元气未及调，而毒已内攻心肺死矣！此二事，事不同而理同。唯有鄙劣惰懦之夫，视生民之死生，国家之存亡，都于己无，反而于鬼神之噤若寒蝉，唯恐稍有拂逆则祸将立至。却不知立若正，鬼神不侵！至于杀生，莫非不忍于蝗，而忍于民之饥而死？”

说完这话之后，见那灰衣汉虽有些不服，但还是止不言，裴三郎若有所思又打量了杜士仪一，随即淡淡地说：“两位既是来拜见卢师，还请少待。今日卢师正开讲论语，讲完之后，我便为二位前去禀报。”

被崔俭玄抢着一答，杜士仪见那裴三郎仿佛扬了扬眉，自己的荐书也就不好拿来了。因而，见对方一句随我来转就走，他见杜十三娘满脸担心地拽着自己的袖不放，便轻轻拍了拍小丫的肩膀低声：“且宽心，你阿兄不是什么都要靠别人的人，司先生的荐书，能不拿来便不拿来。”

这时候，刚刚一直冷旁观的裴三郎终于开了：“四师弟，卢师一直说，各人有各，不要用你自己的加在别人上！”

不由分说把杜十三娘拉到了瀑布之前，看其心不在焉地看着那的银白匹练，又在雾拂面和他的科打诨下，渐渐放轻松了下来，他才笑着说：“不论如何，今日得见这不胜收的景，咱们也不枉那山路崎岖的一番辛苦。”

崔俭玄还以为今天自己一番胡搅蛮缠，就算人家不赶走他们，那卢鸿也必然不会接见，那时候就能顺理成章打回府了，却不想这看似冰冷不好打的家伙竟然比别人好说话！因见其他众人都各自散了，再没人理会自己一行人，他也不在乎，神闪烁了一下便嘿然笑：“杜十九，既然来了，咱们去瀑布底下好好观瞻观瞻？十三娘还是第一次见这飞瀑直下的景象吧？”

“杜郎君，崔郎君，请问二位可有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