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不着急不着急，二师弟宅心仁厚也就罢了，难得有人能通过三师弟那铁面考问，不容易不容易。须知这些年来，得以列名草堂弟的，几乎都是手持荐书而来的人……”

“家境贫寒，则穿布衣；家境富足，自然穿丝衣。这就叫量力而行，而不是打脸充胖！”

这样的规矩并没有太乎杜士仪的意料，说穿了也就是正式生和旁听生的区别，正式生得参加考试才能结业，否则就要记过留级开除不等，而蹭课的旁听生只需听讲不用考试，仅此而已。只是，此刻见崔俭玄然变，仿佛正在思量是不是该立刻溜之大吉，他索不动声地一把拽住了这家伙。看裴三郎大步走在前，须臾已经把他们俩落下了老长的距离，他方才低声对崔俭玄说：“你讲义气，难打算让我一个人去见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

“何解？”

崔俭玄立时起了膛：“谁怕了？我崔十一这辈就不知什么叫怕字！”

裴三郎那咬牙切齿冷冽如冰的三个字刚一，下一刻，外便传来了一个朗的笑声：“来了来了，哎呀，三师弟还是这么心急！”

随着裴三郎踏那座几乎依着山崖而建造的草屋，杜士仪却发现里空无一人。这屋里不像先那位二师兄房中一样整洁雅致，坐席座垫扔得横七竖八，笔墨纸砚文房四宝也不是好好地搁在小几上，而是七零八落散落各，甚至那些外袍袜之类的衣，亦随可见。面对这情形，不但崔俭玄的脸异常古怪，就连裴三郎的脸也黑了。

听了崔俭玄这净利落的回答，那卢望之顿时笑了起来，随即又看向了杜士仪。

“卢师授课，素来有教无类，附庐听讲和我等并无区别。”裴三郎仍旧径直自顾自地往前走，中却说，“只是若过了卢氏三考的弟，卢师每月考问一次，倘若偷懒耍不思取，则留观后效一月，若还是如此，日后也就不用留在卢氏草堂听讲了。”

“大师兄，光宝贵，别再耽搁了！”

“丝衣舒适，远胜布衣百倍，有丝衣不穿却喜布衣，岂不是故作简朴沽名钓誉？”

“好一个沽名钓誉，好一个量力而行！”卢望之抚掌大笑，随即便站起拱了拱手，“有请二位郎君，随我去见卢师。”

杜士仪来此之前的那些患得患失，早在到了卢氏草堂，又过了前两次考问后消失殆尽。此刻目睹这位大师兄为人事人意料，又亲和有趣，他便从容笑：“不过四个字，量力而行。”

一句讲义气抵得上其他任何大理，一时间，本来打起了退堂鼓的崔俭玄只能着说：“什么传说中的大师兄，他很有名么？算了，就冲着义气，我再陪你一程……不过杜十九，要真的是我答不上来的难题，那就怪不得我丢下你一个了！”

年轻男见裴三郎打断自己说话时，那白皙的脸上分明笼罩着漆黑如墨的怒气，轻咳一声便仿佛没看见似的，依旧极其情地笑，“鄙人卢望之，自幼为卢师抚养长大，所以虽无德无能，依旧占了名分。今日这最后一考么……”他突然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看着地上落着的两袭衣裳，笑眯眯地问，“便请问二位郎君，地上那丝衣和布衣，你们更偏哪一？”

“自然是丝衣！”最初的诧异劲已经过去，尽这问题奇怪得很，崔俭玄仍是不假思索地抢先答了。

三考亦能听讲？不知如今附庐听讲的，亲传的又有多少人？”

“为何？”

“大……师……兄！”

无论是杜士仪还是裴三郎，当瞧见那敞襟怀衣衫不整赤着双脚的年轻男从外踏屋的时候，全都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然而，见人仿佛丝毫不觉有异似的，笑呵呵走到居中的主位坐下，又情地招呼他们落座，两人方才确信这个不拘小节的年轻男竟真是卢鸿的首徒。甫一坐下，杜士仪就只听裴三郎用比刚刚更冷峻的声音开说：“大师兄，他们俩只剩下你那最后一考了。”

“这都只剩最后一关了，莫非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