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崔俭玄等她落座，失望地又自斟自饮了一杯，随即方才开说，“公孙大家在东都时，我家祖母和阿娘都开挽留，你为何非要如此四海漂泊？这天底下最险恶的就是人心，像刘沼这样的混，可不仅仅是一个而已！”

品味着那最初六个字，公孙大娘一时眸大亮，当即举杯一饮而尽。又小谈片刻，她以准备为由，将其他人都打发了去，这才一字一句地说：“崔郎君此前提到过要学剑，我在此不妨说实话。我的剑舞只合女习练，男习练却有所不合，而且虽能退敌，可其中有些招式已经不是当年越女的技击之术了，和军中舞剑更不可同日而语。若是真要学剑，不妨去五峰上少林寺。那里寄住了吾师从前甚为推崇的一位友人。他复姓公冶，单名一个绝字。”

“我让人备快，你立时回去。只要赶在卢望之和裴三郎的前，至少不至于让人诟病！”

“咳，咳咳！”

对面酒肆二楼除了孙太冲，是否还有什么其他人，杜士仪却懒得去揣测。毕竟嵩观在关键时刻让公孙大娘留宿观中，解了燃眉之急，总是帮了一个大忙。这一日早上，公孙大娘和岳五娘以及两个琴师三个歌姬收拾了行李从嵩观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去拜谢过关注宋福真，现如今也不用再去见面。因而，当这一场演散场之际，他和崔俭玄就便立时把公孙大娘请了酒肆，置酒庆贺之际，崔俭玄一气喝了自己手中那小陶杯中的酒，随即就把杯在桌上重重一放。

公孙大娘直言不讳地说：“剑舞原本讲究的便是洒脱奔放，雄浑大气，若是困于一地安享富贵荣华，此生休想再有寸。吾师也是游历天下二十年，又借鉴了军中剑法，剑舞方才真正得以大成，只可惜那时候已经困顿，不久就去世了。我那时候曾经在先师灵前发誓，当踏遍名山大川，览遍雄奇山剑，不求闻达，只求自由。所以，只能辜负齐国太夫人和赵国夫人，还有崔郎君的好意了。”

“公孙大家真的要立时启程？须知那刘沼说是往汴州去的，但万一他再打什么歪主意，你岂不是羊虎？”

“不自由，毋宁死，这等境界，我等凡夫俗望尘莫及。我再敬公孙大家一杯，但愿此去能够得偿所愿，剑舞至臻完。”

“既然有预备，狡兔三窟的本事，我还是通晓几分的。”公孙大娘微微一笑，随即站起来，竟是和岳五娘以及两位琴师三名歌姬一起手屈膝，见杜士仪和崔俭玄慌忙都站起来，她方才直起开说，“今次得以全而退，多仰仗了二位郎君相助。”

那后半首诗，最好再也不会传世……

面对舅舅前所未有的严厉神，柳惜明只得欠答应，面上却了一丝掩不住的怨气。

“多谢崔郎君！”

当站在二楼凭窗，看着那一行车渐行渐远，接受了公孙大娘的要求没有送去的杜士仪和崔俭玄都沉默了下来。良久，杜士仪方才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绛珠袖两寂寞，晚有弟传芬芳……”

“多谢公孙大家！”杜士仪连忙谢过，想了想便从袖中取了一张纸递了过去，“这上是几首堪公孙大家剑舞的雄词，既然带着冯家三姊妹，将来应该用得上。不过，用归用，公孙大家只消说是无名氏所作就行了。”

“哦？”公孙大娘展开了那张折叠成了四方块的麻纸，见上用蝇小楷写着整整齐齐的字迹，只略读一二便立时明白了这些诗句的价值。见杜士仪一副认真的样，她想了想便郑重其事地收在了随锦中，“好，杜郎君这片好意，我拜领了。”

见杜士仪信也抢了，又送了人家求之不得的东西，崔俭玄顿时觉得一肚恼火。然而，当公孙大娘转看过来的时候，他那些小小的怨气顿时无影无踪。微微一犹豫，他便开说：“公孙大家日后在北地游历的时候若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可以回东都永丰坊。”

第一卷当时年少青衫薄完

说到这里，她便信手从腰间接下了一枚圆光的铜牌，见杜士仪抢在崔俭玄之前一抄手接了过去，气得崔俭玄连连脚，她方才笑着说：“只是他脾气古怪为人严苛，二位郎君可得有个准备。”

见崔俭玄虽一脸郁闷，却还是连连，显见很赞同这番说法，杜士仪忍不住生了一个离谱的念。倘若不是这次无巧不巧卢氏草堂求学成功了，这崔十一郎不会也打算优哉游哉逛遍天下吧？想到这里，他便举起了手中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