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候，崔俭玄方才悄悄佩服地对杜士仪竖起了大拇指。对于他来说，一万钱不过区区十贯，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布施给少林寺这样佛门之地，家里人知了也能糊过去。此时此刻，面对明显算是寺中有有脸僧的这位义宁大师，他正要开说话，可却接到了杜士仪的又一个止言的神。于是，两两厮见各自落座之后，看着杜士仪和盘膝坐在蒲团上的义宁如数家珍地探讨着少林寺的起源辉煌，又请教佛家经义，他只觉又是惊叹又是气闷。

“杜十九，回你可得好好练练骑！否则他日回了长安可要被人笑话的！”

“不用你说！”

来找个人还得这样迂回反复，真麻烦！

这年的佛寺和观不同，李唐奉老为太上玄元皇帝，观多半供着老，因而用红砖绿瓦还过得去，佛寺却多半都是青砖为墙。当他们绕到了山门之前，就只见即便在这个时辰，到寺中上香的香客仍旧络绎不绝——甚至比嵩观的香火更旺盛。遥望内间，也不知多少善男信女焚香祷告礼拜，甚至还有人从山门一路叩拜去，虔诚得无以复加。

“啊……这些和尚竟然这么鬼！”崔俭玄这才恍然大悟，虽则仍有些不耐烦，可他还是跟着一路煞有介事地求神拜佛，等到在香火簿上大笔一挥，添上了一万钱和清河崔十一，京兆杜十九这几个字，掌香火簿的一个僧人为之一愣，招来一旁的小沙弥言语了一声，随即便双掌合十：“多谢二位施主广结善缘，请舍奉茶。”

原来你也知你急！

“嗯？”崔俭玄立时瞪大了睛。他正要发脾气，突然瞥见杜士仪也已经下走了过来，他便立时反过去一把将人拉了过来，“杜十九，我急得罪人，你来问他。”

义宁乃是主持义奖的师弟，此刻和杜士仪说了许久的话，对这位小郎君颇有好，闻言却是有些惊叹：“公孙大家的长辈故人？老衲在少林寺几十年，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不知姓甚名谁？”

倘若不是起在山门碰了个钉，杜士仪也不会圈兜足面给足。这会儿见火候差不多了，他方才笑呵呵地说：“数月前我和崔十一郎曾经观瞻过公孙大家剑浑脱，听她提起有一位故人长辈借住在少林寺，因而今日游过寺后，我和崔十一郎也想求见一下此人。因只得公孙大家提到一个名姓，其他的一无所知，不得不求询义宁大师了。”

“复姓公冶，单名绝。”

着缰绳的杜士仪没好气地双夹了腹，这才随着崔俭玄渐渐加快了速度。后两个崔氏家仆知自家郎君的脾气，依旧不疾不徐地跟在后。一行四人一路而行，午后时分方才过河抵达了五峰下那座占地广阔的寺院。崔俭玄还是第一次来，望着这座和嵩观不相上下的大寺，好奇的意味倒是更大一些。而对于杜士仪来说，此地却并不算陌生，只是那记忆中红砖绿瓦的格局，却是和此时大相径。

那知客僧闻言一愣，端详了崔俭玄片刻，这才双掌合十答：“施主恐怕错了，敝寺都是僧人，并没有复姓公孙的俗客。”

对于少林寺这样赫赫有名的嵩山大寺，一万钱虽不算极其了不得的，但大人家都是每年例布施，而散客之中能有这样大手笔的却少见。再加上清河崔京兆杜都是名门著姓，因而请奉茶也是常理。而那掌香火簿僧人陪着说了一小会儿的话，见门外一个披袈裟的老僧了屋，慌忙迎上前去见礼，称了一声义宁大师。

崔俭玄心急，甚至也不叫家仆去询问，而是自个策来到山门前，跃下背就径直来到一个知客僧面前，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寺中可有一位叫公冶绝的老者？”

杜士仪暗自腹诽，却本没有再去问那知客僧，而是拉着崔俭玄径直了山门。这少林寺占地极广，一路从各殿阁去，到都是香客，乡随俗的他少不得一路参拜，待见崔俭玄满脸不情愿，他便低声说：“乡随俗，寺烧香，你到了佛家地连个香都不烧，连个善缘都不结，径直说是来找人的。休说这山门的知客僧未必知，就是知，他为何要告诉你？”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义宁的脸上了一丝恍然之：“原来是那位在塔林中隐居的公冶先生。公冶先生当年于前代主持志大师暮年拜访，求教武艺后就一直隐居塔林，很少踏山门，却不想竟然和公孙大家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