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不言寝不语，但崔家这一顿饭显然并没有恪守那些古老的规矩。众人一面吃一面谈天说地，大分时间，女人们都是在倾听男人们的话，而崔小胖年纪太小不上嘴，始终都是崇拜地盯着崔俭玄。而杜士仪自然不会在崔家的地盘上和崔十一郎抢风，除非崔韪之问到自己，否则他轻易不开。然而，等到崔韪之仿佛不经意地提到一个人名的时候，他一下便留了心。

“你还真是不客气，也不知让着十九郎和十三娘。”见杜士仪欠了欠，杜十三娘亦是笑的，他方才无可奈何地摇摇，“也罢，你自己吃那一块，自己挑！”

“十一郎就是这……如今看来应是我想错了。”

东西一屋，一阵香味便四溢了开来，崔俭玄仿佛是应了那熟不拘礼四个字似的，还使劲了鼻，睛一时为之大亮。杜士仪则是冷不丁发现，那崔小胖也学着崔俭玄的样儿闭着睛了两气，丝毫没发现上首的崔韪之已经眉蹙。使劲嗅了好几下，崔俭玄便看着崔韪之笑嘻嘻地说：“七叔不在意我先挑吧？”

见王夫人睛一亮，崔韪之便叹了气：“不过也不用着急，相比从前一度到了存亡关，如今天下太平，我不求二十五郎将来能执掌本房，只求他仕途稳当，孙满堂就行了。更何况事情本就不是一定的，六兄谔之，不就是差越过了四兄？对了，十一郎在东都时，世家弟无不绕走，却能和杜十九郎相善，足可见这杜十九郎有些不同。我观其人恐非池中之，你可知，崔圆刚刚报了我一件事？”

王夫人屏退了婢女，旋即不解地问：“七郎适才为何要提到朝廷大事？”

崔俭玄听得大皱眉，旋即不耐烦地说：“七叔没事情说这朝廷大事什么？你又不是政事堂那些相公，我也还没仕呢！”

好在崔俭玄接下来只是要了一块，自己的儿崔二十五郎也依样画葫芦要了，杜士仪要了一块肋，至于王夫人则是以主母的姿态，替杜十三娘和崔十七娘各自割了一小块尝个鲜而已。这时候，崔韪之方才示意割了一块前，挥挥手让人将剩下的鹿抬了下去。此时此刻，便有人上来上了各菜蔬，不少都是冬日难得一见的时鲜，再加上一小盅鲜鱼汤，各心，一小碗白米饭，这便算是都齐了。

崔韪之叹了一气，随即轻声说，“崔氏从祖上传承至今，最是枝繁叶茂的，共有十支，清河崔六支，博陵崔四支。我和十一郎的父亲是同一个祖父，同属许州鄢陵这一房，到如今十一郎这一代，已经是枝繁叶茂人丁兴旺。每一代虽有族长，但执掌族中真正大权的，却另有人在。先父那一代，是十一郎的祖父执耳，我这一代，本该是十一郎的大伯泰之为本房之首，可十一郎的父亲在诛韦氏的时候异军突起，奈何后继乏力，爵位虽至国公，终究比不得四兄泰之稳稳当当一直在中枢。现如今到了十一郎这一辈，若能及早知这一代本房全力栽培的人是谁，对于二十五郎来说，将来便能少走许多弯路。”

“哈哈，大概是白天在公堂之上这些消息看多了，一时忘了这不是和属僚在一块。”

“卢师讲求的是顺其自然，可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卢相公十一月去世，源相公虽说刚拜了相，但姚相公又病了，一直都在养病，源相公竟是政事堂和皇家礼宾馆两边跑，忙都忙不过来。”崔韪之一面说话，一面审视着崔俭玄的表情，“偏偏紫微省拟好的大赦天下诏书送上去，圣人大笔一挥，偏偏把那个赵诲给圈了来，一时上下一片哗然。”

的架了屋。

“臭小！”崔韪之一下给气乐了，脱而笑骂了一声，随即就叹，“还以为你跟着卢公能够学得文雅一些，居然还是这么信开河！”

崔韪之自失地拍了拍脑袋，继而只字不提刚刚的话题。及至天渐晚，他便笑呵呵地留了崔俭玄住在从前的那间客房，却又善解人意地让杜士仪和杜十三娘在外间一个小院相对的两间厢房。等到婢女们把一双儿女也带了下去，他方才若有所思地了眉心。

“先把鹿鞭割下！”崔俭玄毫不客气地嚷嚷了这么一句话，见其他人全都为之瞠目结，他这才坏笑，“然后给七叔呈上来！”

崔俭玄得意洋洋地了个手势，见其中一个厨娘打扮的仆妇瞅了一主人和主母，最终小心翼翼割下了鹿鞭，双手呈到了崔韪之前的瓷盘中。尽如此，当面被侄儿当成了打趣对象的崔韪之哪有兴趣当众享用这样的壮之，不动声将其搁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