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郎君此意！”

沉许久之后，他便开说：“你今夜既然偷偷潜了来，自然是有人帮你。你想过没有，就算此刻如愿以偿见到了我，日后你在县廨还呆的下去？”

二十分利？也就是一个月百分之二十？四五个月便翻倍？这利贷，这家伙也敢下得去手！

对于这样名目的官府利贷，杜士仪不禁眉大皱。然而，他更知这积弊不是自己能的，只能低垂下了睑，随即淡淡地问：“如今你应该是连本金都拿不来，更不用说息钱了吧？”

“杜郎君神目如电。”吴九本能地恭维了一句，可见杜士仪面冷冷的，他又缩了缩脑袋，可怜地说，“上个月的息钱就已经拿不来了，某豁老脸去徐家死活求恳，最终方才得以度过了这难关。可谁曾想这个月不知怎的，屠夫都不宰不收了，价行情更低，某已经走投无路……只求杜郎君发发慈悲，救我全家人一命！”

“这个……”吴九没想到杜士仪一个世家弟，竟然会看穿自己借了利贷，迟疑好一会儿，他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月息……二十分，已经借了四个月。”

“不用说了！”

县廨这些胥差役，没一个是好相与的。此前他便是凭着崔韪之的吩咐，以言动之，以利诱之，最后又亲尝试，这才最终激起了一定的声势，得以成功。如今要帮吴九却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和杜十三娘在异乡，基浅家薄，异日要回去，总不能光靠腹中诗书，还得有人有钱，但首先得杜绝吴九他日怀有异心的隐患！

吴九窥见杜士仪仿佛一瞬间面铁青，慌忙又解释：“是借的公廨本钱，今年的公廨本钱一百五十万，明公放去与本县大徐家，某从徐家直接借的，绝非利利。否则倘若再从别人那儿转手，三十分四十分的月息都说不好。”

吴九瞥了杜士仪一，见其神倏然转冷，他慌忙把摇成了拨浪鼓：“自然不是，某押去的是家传的一百亩永业田，还有当时栏中所有小豚，以及某自个儿……可某家中还有老母兄弟，要是真的这些田没有了，他们必然不依。老母素来偏向某两个弟弟，到时候翻脸上公堂也是某受责。所以小儿和小女迫于无奈，才打算卖为婢偿清……”

“此事我可以帮忙。”一字一句说了这几个字之后，见吴九满面狂喜，杜士仪这才淡淡地说，“只不过却不是没有代价的。你不是说过要卖儿鬻女，甚至自卖自为婢？借券转了给我，我会替你解决，但你需得把你自己，还有你养的那些猪抵了给我，。”

见吴九说着又开始磕如捣蒜，杜士仪不禁低声斥：“给我止住！若你只是积压了东西卖不去，我倒不是没有办法。可你下立时三刻等着还钱，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你刚刚说卖儿鬻女，总不成你借这公廨本钱的时候，押的是自己的儿女？”

吴九死死盯着杜士仪的睛，确定这丝毫不像是开玩笑，他不禁心中犹豫不决。然而，想到自己家已经被人盯住了，除非他肯丢下妻儿女逃跑，否则这一关怎么也捱不过去，他不得不下决心。更何况，如今连本带利欠了十万钱，那五百猪已经都积压在了手上不去，他就是把自家四人一块囫囵都卖了也换不得这许多！而杜士仪的他稍稍摸着几分，应不是那恶主。狠狠着拳的他犹疑再三，最终重重磕了一个。

“就是……就是官府拿的本钱放与大，令人每月来息钱，以供公私杂用。就比如这登封县廨上下官吏的吃用开销，就是从这上来的。”吴九也顾不得解释这些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吞了唾沫便又添了一句，“登封的规矩是，倘若放公廨本钱四十万，那么年纳息钱四十万，举息在月利十分上下……”

杜士仪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家伙的话，见其立时把嘴闭得的，但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青砖，满脸的祈求之，他顿时眯起了睛。

吴九这些天来四求告，已经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病急投医，想到了最初指他们这么一条财路的杜士仪上。此刻听到这话，原本他还庆幸素来难说话的崔圆今天破例帮了自己如此大忙，这会儿顿时面惨白。他下意识地抬起看了杜士仪一，一时竟是坐在地，浑浑噩噩地说：“那如何是好？若是没有县廨这倚仗，徐家的人非活拆了某不可……”

此下场，但杜士仪还是皱眉问：“举息多少？”

尽杜士仪知吴九是借了利贷，但所谓公廨本钱是什么意思，他却不甚分明，当即眉一挑：“何谓公廨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