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不等杜士仪开，便笑说：“就算司先生与你真的只见过两面，但既能因你建言印书传世，又扬杜郎书之名，也足可见司先生对你之激赏。司先生门宗师，隐逸士，寻常人求一面尚不可得。你却得其青，何其有幸！”

“贵主既然有命，某只好勉为其难试一试。只不知今日行雅令，俗令？若是俗令，用何酒筹？”

此话一，杜士仪不禁心里咯噔一下。所谓疏懒，这分明不过是玉真公主的托词，他旧日记忆之中，亦有随杜氏长辈往权门贵第饮宴的经验，然因年纪幼小敬陪末座，大多数时候也就是随机应变接令，从不曾去过监令抑或席纠。此时此刻，面对玉真公主那似笑非笑的神，他想起崔俭玄今日亲自来送卢鸿时，曾经悄悄对他说，当日卢鸿面圣之时，确实是崔九娘说动玉真公主往宣政殿中一探，和窦十郎所言相同，不论如何自己总是欠过人情，他便不得不暗自苦笑了起来。

见杜士仪快地应承了下来，玉真公主不禁欣然：“杜十九郎既是第一次到别馆来，不如二令皆行。别人都不认得你，那便先用俗令，不过俗令若用旧筹未免无趣，不妨重制新筹？至于雅令，全凭你喜好即可！”

一听此句，玉真公主细思片刻，便赞许地了，立时提笔疾书。她以一手极其漂亮

想起杜士仪刚刚提到和司承祯的往时，对自己的事情常常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她笑了笑便开说：“今日我所宴者，潞州苗晋卿，上谷寇钊，太原王泠然、博州孙迪，此外还有东都世家弟十余人，皆为一时才俊。前那几人往日常常彼此相持难下，往日行令之际，若宋哥兄或是岐哥也在，都是他们为监令明府，我亲为律录事，今日我却有些疏懒没神，只打算当个悠闲的监令明府，这律录事，杜十九郎可愿试一试？”

见玉真公主说着便了几分憧憬之，杜士仪终于明白今日自己获邀的缘由。他原以为玉真公主贵为天亲妹，不过求一个自由，所谓女冠无过于形式而已，却不想其真的有几分狂。想起从嵩观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司承祯，他隐隐约约生了一丝明悟。

恐怕司承祯便是因为想躲开这些不知是对修还是对长生太过狂的达官显贵，这才现未久就销声匿迹了！

既然明白今次自己受邀而来的目的，杜士仪情知藏着掖着徒惹人相疑，索将当初在山雨中恰逢司承祯到嵩观，以及接下来赠昆仑以及抄书荐书所有原委一一挑明，末了才诚恳地说：“司先生确是对我有援手相助之恩，只自从前年一别之后缘悭一面，再未得见先生仙踪。”

人刊印的那几本书装帧与时下行的书卷截然不同，一时坊间书肆书坊多有仿效，俗称唤作杜郎书，听说是采用此法的司承祯亲所言。她将其与杜十九郎联系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崔九娘的一番话，原本不过试探一二，如今看来，却竟然是真的！

“原来如此。”尽颇有些失望遗憾，但玉真公主须臾便下了此事。她又扫了一杜士仪，因见其腰间革带上赫然还留着一个佩剑的带钩，不由得又想起了崔九娘前两日留宿在安国观时，对她添油加醋转述其兄崔俭玄所的那几桩事情，一时又沉了起来。

既然刚刚答应了，这雅俗并行，而且需得新制酒筹听上去固然难为人，杜士仪仍是了。玉真公主一时眉开笑，当即吩咐仆役去取了几十打磨光的空白竹筹来，又命人去取笔墨纸砚，随即竟亲自捋袖研墨，继而取了一支竹筹在手，提笔蘸墨，笑看着杜士仪。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座上多语，各饮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