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看错人的，虽则只是同姓，但两家祖上毕竟有些情，相比她娘家那些晚辈求官时异常络，平日里却有意保持距离，唯恐别人说杜家结权贵，不卑不亢的杜士仪实在是多了！

“阿娘这是什么话！”崔泰之了一气，自挤一丝笑容，“若阿娘真的恤我，就好好养病，那样我就能尽快销假回去了。谔之，你说对不对？”

儿她是不担心了，只希望她的孙辈能够争气，能够对得起祖辈父辈创下来的家业！

杜士仪这一支显然已经式微，而且又并非母亲的本家，崔泰之原本心里有一丝不乐意，可见崔谔之答应得净利落，分明愿意让自己的女来结这一门亲事，他不禁愣住了。然而，想想自己和妻早就在长安给家中三个适龄儿女相好了门当对的人家，他也就只当默许似的没有声。

崔泰之和崔谔之对视一，几乎想都不想便异同声地开说：“但请阿娘吩咐。”

清河崔氏名门著姓，而杜氏亦是世代官宦，关中著姓，两姓联姻时，贺客如云朋满座。丈夫知书达理志向远大，而她持家务教导儿女善待兄弟妯娌，若不是那样的惊涛骇浪，无时不刻需要他们殚竭虑，他们兴许能白偕老。如今虽晚了这么多年，但她很快要去九泉之下陪伴他了。

崔五娘如此言行举止，崔泰之和崔谔之不禁都到一颗心猛然沉了无底渊。等到兄弟相携了东屋，见矮足长榻上的老母正在傅媪的搀扶下逐渐坐起来，他们慌忙快步上前，一个扶着杜德的肩膀，一个握住杜德的手。崔泰之定了定神便沉声说：“阿娘，我和谔之回来了，回来了！”

得到幼的承诺，杜德顿时长长舒了一气，这才缓缓躺下。尽心里还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在两个儿的陪伴下，她只是微微阖上了睛，面上浮现了一丝笑容。恍惚之间，她的前又浮现了嫁时候那盛大的一幕。

“对对，四兄说得对。”崔谔之想也不想便连连，也和崔泰之一样笑，“不过是寻常小疾，阿娘安心养病就好。阿娘，先躺下吧？”

“如今崔氏弟虽多，但你们嫡亲兄弟两个，终究都老了，下一辈中论才，论胆，全都远远不如你二人。别看如今承平之世，可要是崔氏就这么一代代下去，兴许就此没落了。杜十九郎和杜十三娘兄妹二人没有长辈，看上去仿佛家中落，但杜十九郎人品都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和十一郎相莫逆，且才不凡，品行众，杜十三娘亦是聪慧懂事，内外事务五娘稍加拨她便能心领神会。所以，不妨定一门亲事，无论是娶了杜十三娘为崔家媳妇，还是嫁了女儿过去，让杜十九郎为崔家女婿，将来应是臂助！”

“阿娘……”崔谔之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立时重重，“此事我明白了，我会择日命人前往幽州送信，与他兄妹二人的叔父杜孚详谈！”

“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们还拿骗小孩的话安我？”杜德苦笑一声，却是没有依言躺下，而是对两人一字一句地说，“该待的事情我都已经待了，你们兄弟二人早已能够独当一面，也不用我再多说。只有一件事，你们要依我。”

“四伯父，阿爷。”见过崔泰之和崔谔之，崔五娘却避而不答崔泰之此问，亲自打起了帘说，“请二位去见见祖母吧。”

握着母亲逐渐冷下来的手，崔谔之突然浑一颤，随即声叫人。等到两个医士从外慌忙冲来，围着长榻好一阵折腾，继而到了他和崔泰之跟前满面惶恐地说了那几个让他无法相信的字时，崔谔之只觉得前一黑，咙竟涌起了一说不的腥苦。他只听得四周传来了一阵阵惊呼，继而就什么都不知了。

崔泰之妻儿都在长安，此次只有他先行，吩咐了其他人打好京城事务便追来。此刻，他扶着婢女的手艰难站起来，就看见了崔五娘闻声来。不等崔五娘开，他便急忙问：“阿娘如何？”

睁睁看着丈夫英年早逝，次亦是早早撒手人寰，却又欣喜地看见另两个儿于千难万险之中抓住了机会重振家声，更为自己带来了一个又一个封号，杜德早已觉得此生无憾。此时此刻，她握着崔谔之的手，瞧着当年贬到地方后便早生华发，如今赫然两鬓苍苍的崔泰之，声音沙哑地说：“泰之，你才刚迁转黄门侍郎，正当任用之际，我却要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