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谔之这父亲的一副心有余悸的样，杜士仪不禁想到了当年父亲对他这儿亦是如此，心不禁一，自然而然地开说：“我和崔十一郎形同兄弟，这本是该当之事，赵国公不用这般客气。”

“看我尽说这些题外话。”崔谔之自失地轻轻拍了一记额，这才又开问，“不知十九郎接下来是打算回嵩山，还是……”

“哪有什么吩咐，只想找个晚辈说说话。”崔谔之见杜士仪愣了一愣，他便诚恳地说，“夫人与我所三男二女，你都见过了。十一郎因是次，上有长兄承继家业，下有幼弟聪明伶俐，再加上他生得秀气一些，自幼就有些怪脾气。当年他启蒙时，正当生死存亡之际，我本顾不得教导他，而后又外任多年，先母和夫人最着的是承训这长，再加上他弟弟又小，于是更放纵了他，越发养就了他的任。所以那会儿送去嵩山的时候，虽说知卢公大贤，可太夫人也好，我与夫人也好，全都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想着他若能侥幸拜门下，日后别闯祸就行了。”

“十九郎请来吧。”

好在这会儿崔家正在忙着办太夫人的丧事，来来往往的人无不行匆匆，没人有功夫去注意脚下飞快的九娘脸上是何等气急败坏，更没有人去好奇闲信步一般跟在后的杜士仪为何那般悠闲。

杜士仪想到自己初见崔俭玄时，那家伙确实嘴坏急，我行我素，心里不禁有些认同崔谔之这父亲的说法。尽如此，他还是免不了为其辩解：“赵国公此话只说对了一半，十一兄虽则是有些脾气不好，但真正起事来却不怕辛苦，此前登封灭蝗便是如此。后来求学草堂，他亦是能够用心，须知卢师可是容不得一味偷懒的人。就连山谷之中的其他师兄弟，也都很喜他率直心的。他只是落地就享富贵，不曾经历过挫折而已。”

“哦，那便是说，倘若明年能得京兆府解送，后年你便打算应士科？”

直到了寝堂外，崔九娘方才停住脚步，看杜士仪不不慢地上了前来，她便冷冰冰地说：“阿爷就在里，你自己去。”

“你这话要是早三年说，崔家上下真没人相信。”崔谔之那憔悴的脸上了一丝笑容，但转瞬间便消失了，“但现如今，你就算不为他说话，我这个阿爷的也不会再以从前的光看他。儿女成，比什么都。此次幸亏你一路陪他从嵩山赶回来，他嘴上不说，却一直最敬太夫人，万一心急如焚，也不知会闯什么祸来，就算不闯祸伤了自己……唉！”

尽上次到洛时，杜士仪曾经见过崔谔之，但那会儿崔家上下三代齐聚，崔谔之也就和他说过寥寥数语而已。此刻这对坐闲谈，他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面前这位崔十一郎的父亲，也是崔家这一代的双璧之一。此时此刻，崔谔之一麻衣，此前那一番变故让他额的皱纹显得更沉了些，面上的疲惫倦意也无法掩饰。然而，那犹自带着血丝和红的睛里，却仍透着犀利的目光。

见人再次剜了自己一，一跺脚扭就走，杜士仪不禁看了一这座门外竟没有人守着的寝堂，脑海中奇异地闪过了林冲带刀闯白虎堂的场面，随即便暗笑自己胡思想，抬脚一步步上了台阶，到了门前便声叫：“赵国公可在。”

有是富不过三代，如清河崔氏京兆杜氏这样的世家大族能够从汉时存续至今，也多有起起落落。父两代都能上探朝廷位，这是极其凤麟角的情形，本朝诸如开国杜如晦房玄龄魏征诸相，如今都已败落，可见要续一族辉煌有多困难。而继崔知温为相之后，崔泰之和崔谔之兄弟在每一次站队时都能站队正确，尤其是崔谔之竟然能从商州司任上潜回京城，谋诛韦后，甚至在那许多功臣之中豪取大功，位居第二，胆略智勇决计不同凡响。

卢望之既然已经带来了卢鸿的嘱咐，这也无需瞒人，杜士仪便如实说：“卢师吩咐，让我不用回嵩山，先试一试明年是否能京兆府解送。”

“不知赵国公找我有何吩咐？”

里那个声音极其低缓，联想到崔谔之此前一度吐血昏厥，杜士仪不禁有些担忧，犹豫片刻方才打起帘内。就只见偌大的屋完全打通，看上去不像是寝堂，反而像是起居见人的地方一般。而中央的一方坐上，崔谔之正盘膝坐在那儿，他上前才一行礼，对方便摆了摆手：“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十九郎坐下说话就是。这里是我从小所居，因喜阔朗，中甚至可以舞剑，这么多年格局就没变过。”

以为意，反手掩上了房门就远远跟在了她后。

见杜士仪了，崔谔之当即想也不想地说，“既如此，我和四兄如今要于东都为先母服孝，京城的宅空着也是空着，十九郎若要去京城，不妨就直接住在那儿。樊川虽好，可长安城毕竟多有不便，更何况往公卿大臣府上行卷谒的时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