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和杜士仪一块走那雅席之间，他见杜士仪浑然没看见那大名鼎鼎的二人似的，径直走到杜十三娘旁边欣然坐下，他忍不住暗自，一回首看见王缙正若有所思盯着张旭和吴看，他立时拽着人坐到了右后方席中，不等王缙开说话便低声说：“张颠吴狂那两位不可用常理忖度，认了最好也只当没看见。平日达官显贵去向他们求书画，常常会碰钉，更何况我们这些后学末，不信你待会看着好了！”

岳五娘见那边两个面目陌生的人联袂而来，只当是其他观赏剑舞的客人，颔首一笑后便不以为意地径直离去。而那两人也仿佛并没有被岳五娘的艳光所慑，闲信步地来到杜士仪和杜十三娘这一座雅席中，年纪大的那个便问也不问坐了下来，稍稍年轻些的那个却笑看着杜士仪问：“这位小郎君和那公孙大家的弟熟识？”

“虽说我漫游两京，只偶尔见过他二人两三次，但如他们这样行事派的找不到第三人，应该不会认错。据说他们都极其喜公孙大家的剑舞，可公孙大家行踪飘忽不定，所以他们遇着如此良机，必然会想方设法地占据那些最好的位。”

杜士仪抬往声音来望了过去，连忙留下竹影和田陌随侍杜十三娘，喜望外地迎了上前：“王兄，我还以为你必定回长安去了！”

两人皆是衣衫随意，一个不不顾坐下来便拧开了酒葫芦的盖，咕嘟咕嘟大大喝着酒，丝毫没在意这乍还寒的天气，自己上不但外袍敞开着，里一件羊袄也一样敞开着；而问话的这个甚至连衣袂还沾着几墨迹，瞧着显然是不拘小节的人。更何况，这雅席乃是早早就由寺中定下了每一席谁人何座，还有杜十三娘这女眷在，两人贸贸然闯了过来，怎么看都显得太过随便了。

“本是要走的，可因为去岁圣人回京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我担心舍弟弱，所以打算三月启程，谁知正好遇到公孙大家莅临洛！更没有想到，你不声不响竟然回来了！”

“嗯？”杜士仪对这不请自来的这两人正心存疑虑，此刻听王维这一问，他不禁愣了一愣，旋即立时倒一凉气，“莫非是张旭张伯，还有吴？”

“若非王兄解释，我正在狐疑这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是谁！”杜士仪闻言莞尔，见得王缙后，尚有一个抱着琵琶的僮儿跟着，他便笑说，“话说回来，王兄真是好雅兴，竟连琵琶都带来了！”

一年不见，王维看上去比从前仿佛瘦削了几分，此刻笑和杜士仪打了招呼，他就侧让了一步，指着后一个面容酷似自己的少年郎笑，“这是舍弟王缙王十五郎，十五郎，这便是我和你说的，京兆杜陵杜士仪杜十九郎！”

这个赏字才刚，他便只听那边厢传来了一个朗的声音：“杜十九郎！”

“阿兄，杜十九郎那一席位置颇佳，应该是安排与那些权贵的，咱们贸贸然过去是不是不太方便？”王维乃家中长，在王氏一族同辈之中行十三，王缙从小就习惯了凡事跟在长兄后，下却不禁轻声提醒，“而且那同席的两人，瞧着仿佛不拘小节……”

因而，面对这不请自来，而且还自来熟的两个人，杜士仪忍不住皱了皱眉，待见那盘膝坐着大喝酒的中年男人猛地放下酒葫芦，就这么用大拇指虚前，中喃喃自语，仿佛在写些什么，他心中一动，便从容一笑：“数年前某与舍妹在登封有幸见过公孙大家和岳娘舞剑，因而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得知公孙大家又到了洛，故而方才携妹再来观赏。”

这一对年岁仿佛白衣翩翩的兄弟俩往那儿一站，杜士仪忍不住暗叹山川灵秀尽钟于此，因而王缙拱手施礼之际，他微微一分神，随即连忙还礼见过。既然刚刚自己那边都已经有不速之客光临了，他也就索盛情相邀两人到自己那边去，王维一看位置正佳，立时笑着答应了，王缙则是落后一步，趁着杜士仪在前边引路，轻轻拉了拉兄长的袖。

“咦？”王维这才注意到杜士仪带他们兄弟俩过去的那雅席上，除了杜十三娘还坐着另外两个人。他定睛端详了片刻，突然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了杜士仪的胳膊，低声问，“杜十九郎，和你同席的那两人，难是张颠和吴狂？”

“那两位想必都是来观剑舞找灵的，其实，我也许久没有谱新乐，今日恰逢公孙大家献剑舞绝艺于安国寺，若能因此得些灵，那我此行就是一举两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