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骤然一换，刚刚不知不觉只剩下公孙大娘一人独舞剑的场中，骤然间又是三人登场。这一回三人之中，一个材挑的银盔小将却是带着面目狰狞的鬼面，耳垂上的金环在烈日照下显得熠熠生辉。她手持弯刀和另两人堪堪战成一团，一时刀光如圆月，剑光如匹练，相辉映让人目不暇接。而收势而立的公孙大娘策徐徐退后，随着骤然接上声音截然不同亢的歌声，她手中一对剑骤然在前相，猛然间一夹腹，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往那刚刚分胜负，银盔小将的两个对手溅血倒地的战团之中跃去。

这仿佛间中能听到几声黄鹂啼鸣，又仿佛能听到雪山之中冰雪淙淙留下的横笛声中，但只见两个矫健影骤然翻场中，手中剑系着黄绿绸带。当那绸带随着她们的腾挪之间上下纷飞之际，纵使当初就是自己把这一组赫赫有名的《下曲》全数写给公孙大娘的杜士仪，也是为之目不转睛。然而，只是倏忽之间，那平缓柔和的乐声中突然带了几分金石之音，旋即便是俶尔之间一声战鼓闷响。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骏似风飙，鸣鞭渭桥。弯弓辞汉月，羽破天骄。”

“握雪海上餐，拂沙陇寝。何当破月氏，然后方枕。”

“竟然不是西河剑势，竟然不是原来那番路……好，好，这剑舞可以不拘一格，写字为何不行？没错，没错！”

张旭一边说一边激动地站起来，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站几乎遮挡了背后杜士仪几人的视线，所幸他很快就跌坐了下来。而他旁边的吴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何时取执在右手的画笔已经跌落在地。而他却本没察觉到，竟是用右手指在地上写写画画，不时还低声嘟囔两句。而在这两个已经沉醉迷的人之外，王维无意识地拨了两下琴弦，睛却是直勾勾的看着那浑上下连带剑都反着猛烈日光的人影，仿佛连呼都一时为之摒止。杜十三娘则双手抱着杜士仪的胳膊，张激动地一个字都说不来。

公冶绝未免看了他，也小看了公孙大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如今已经三年！这三年之中，公孙大娘仿佛脱胎换骨又有莫大益！

随着一个乐师的横笛声仿佛从极远之缓缓响起，仿佛一扑面而来的风，虽说等公孙大娘场等得几乎不耐烦，但各雅席的宾客们脸上神情，却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而随着人们逐渐放松，就只听一个微微有些沙哑的歌声随乐响起。

至于杜士仪本人，面对此刻这将日光反利用到了极致的剑舞，在叹为观止的同时，他突然想到公冶绝评论公孙大娘剑舞时，说他若是将那惊虹剑练纯熟了，便会觉得公孙大娘犹如银泻地一般的剑舞不过尔尔，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随着歌声一时加了另外两个女声相和，只听一声战嘶鸣，竟是公孙大娘一人一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跃场中。上的她金盔穿明光甲，手中却持着双剑。在此时升的红日映照之下，那一对剑仿佛爆裂无穷无尽的光芒，在场中上下纷飞，时而脱手击地，时而凌空日，那一团团光芒也不知晃得多少人不得不以手遮目，而张旭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瞪大了睛，拳已经是得的，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此前大不相同的草圣画圣，杜士仪也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紫檀琵琶，目光落在了那场中。

“天兵下北荒，胡南饮。横戈从百战，直为衔恩甚。”

“五月天山雪，无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未曾看。”

就在这歌声连唱三遍，一遍比一遍更亢的时候，杜士仪突然若有所思蹙了蹙眉，总觉得那本应和谐的乐声歌声舞姿之中有什么不太协调。就在这时候，他边的王维突然面沉如地站了起来：“那琵琶声音不对！”

看那狰狞面的银盔小将差之毫厘地避开了那跃下击，继而几个翻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如释重负了一冷汗，反而是响起了无数惋惜的叹气声。就在这时候，一度渐渐压抑下来的沉闷鼓声突然间又亢了起来，横笛声和琵琶声亦是随之奏了雄壮之音，原本只一人的唱词声，亦是再次加了另外两个的唱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