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杜士仪亦盯着那一段呆呆神，王维忍不住声叫：“杜十九郎？”

杜士仪则是再次确定这一段的乐章和自己印象中那一段并不多，此刻他行记下了几变化的地方，便抬说：“我这儿也预备好了！”

“主人翁……”

外间各雅席之中的宾客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东南角一并不甚起的雅席上，一个斜倚着的老者看也不看面前跪坐的那个下衫带着明显酒渍的锦衣中年男，手指一一轻轻敲着一旁的凭几，好一会儿方才说：“我让你去请张伯，不过是一个由。他桀骜狂放，否则也不会时值今日也只能当区区一小官。可是，你居然会不曾见到贵主便这样狼狈地退了回来，你这是办事还是招祸？”

老者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想到天驾返京城，因自己刚刚病了一场，怜自己年老弱，吩咐继续在东都慈惠坊的私宅荣养，他即便自忖还不到那挪不动的地步，却不得不遵旨行事。而就在去年年末，张说从荆州长史任上转右羽林将军，检校幽州都督，显然即将大用。

因为这压轴的这一曲《楚汉》，乃是公孙大娘在汴州献艺时，得了一个瞎老乐师的古谱相赠，又和那此前那突然犯了急症的乐师参详整整一年多，这才好不容易补完的曲。如今缺了最重要的人，此刻留在这儿的这个乐师对于弹奏此曲自然是满脸难，就连通音律尤擅琵琶的王维，面对中间最分大段大段难度指法的乐章，也一时有些为难。

“不用说了！”

外宾客们正心急火燎等着压轴好戏的时候，帷幕之后的人们也同样在纠结这最后一曲压轴剑舞。除却王维千钧一发之际接上的第一首《曲》，剩下的三曲中，杜士仪奏了两曲，王维却只一曲，算是堪堪遮掩了过去。虽是杜士仪竟责任重些，但毕竟最要的是最后那一曲。

时间须臾便过去了许久，耳听得外渐有促的喧哗声，公孙大娘从剑中拣选了一把长度最长，剑柄上并未悬挂剑穗的，又任凭人为自己重新披挂整齐，这才回看着王维和杜士仪问：“杜郎君和王郎君预备得如何？”

“没错，真是天下何不英杰！”张旭半不谦虚地将这番赞誉照单全收，随即才索无所顾忌地就这么横躺了下来，睛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就等着这最后一曲，能不能让我多一些收获了！”

他当年费尽心机摁下去的人，看即将猛虎柙，他却已经垂垂老矣再无余力，焉能不忧？而且，当年他把张说赶去的时候，利用的是岐王，因而玉真金仙两位贵主，对他一直都是淡淡的。知天近来对宰相仿佛别有思量，他本得知今日金仙公主会微服男装到此观瞻公孙剑舞，所以才特意悄悄易服门，预备以张旭当成由，继而再编排一番偶遇，攀谈几句，可却被前这个愚蠢的家伙给完全败坏了！

杜士仪这才恍然回神。见公孙大娘面沉如，王维则是满脸踌躇，他突然轻咳一声：“王兄倘若不介意，这一段让与我如何？”

就能弹好琵琶的，正可谓是天下何不英杰？”

王维一时大为讶异，就连公孙大娘亦是吃了一惊。然而，当杜士仪拿过那把乌木琵琶，轻拨琴弦试了几个音时，两人不觉都是睛一亮。此时此刻，他们也顾不上考虑这其中缘由，王维当机立断地说了一句都给你了，便去抱着琴谱继续发狠钻研，而公孙大娘则是微微一笑，二话不说便去整理那剑中一把把各式各样的剑。只有下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闲得有些无聊的岳五娘凑到了杜士仪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手指在曲谱上掐掐划划。

王维长长吐一气，倏然抬说：“应是能应付过去。”

下一刻，也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声：“来了！”

连偶遇都不会设计安排，他怎么就用了这样的人？

姚崇已经懒得再吩咐什么，正要示意人退远些，突然之间，他就听得那喧哗促的声音之中多了悦耳的琵琶声。尽今次并不全是为了公孙剑舞而来，可当年太平公主得势，他被迫外任申州刺史时，曾经看过公孙大娘一曲剑浑脱，和如今比起来无论气势段都远远不如。因而，他索抛开了那些患得患失的思量，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果然，尽此刻竟没有铜钹横笛战鼓助阵，可那琵琶声激扬清越，竟是轻而易举就让四周围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