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闻言也不客气，顿时大笑了起来。两人才等了不一会儿，就只见发脸上都有些漉漉的张旭很不像样地披了一件外袍，手中却还抱着一个硕大的快步屋。他不由分说把手中往杜士仪手中一，随即没好气地说：“这是从前有人从西域远而来求字的时候，送我的一琵琶，说是什么逻沙檀所制。我对于音律只懂得听，可不懂得弹奏，这东西今天索抵给你得了，省得放在我家里积灰！”

“王兄荐了我两个墨工，我在嵩山峻极峰下的草屋，和他们整整钻研了数月，几次失败过后，终于得了如今这一最成功的成品。”杜士仪微微一笑，见王维果然大兴趣，他就不不慢地说，“这方墨锭只是其中一块，整十方，乃是卢师所绘草堂十志图。”

“逻沙檀，怎么可能是逻沙檀！”

只听张旭这气，杜士仪就知这端砚和自己心实验调来的松炱鹿胶再加特制料所制的松烟墨，果然是极其好用。他正心中振奋，王维先是小心翼翼去把那一幅纸摆到一旁的长案上去晾了，随即就转回了他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记便低声说：“这墨从何而来？竟有一依稀的清香？绝非那些俗艳香料，也不像是麝香冰片，雅而不俗，淡若无味，却着实沁人心脾！”

这次是王维不由分说就从杜士仪手中抢过了那，解开之后取那琵琶，他如获珍宝似的小心翼翼捧在手中，左看右看了老半天，时而眉皱，时而喃喃自语，最后一把回了杜士仪手中：“杜十九，回去好好保养保养，否则如此宝真的给糟蹋了！”

这无疑是有些耍无赖了，然而，王维虽则莞尔，却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学一学张旭，和杜士仪磨泡一番，争取淘澄一自用。他正轻轻挲着下，就只听杜士仪开笑：“张公要看那一墨容易得很，跟我回一趟崔宅就行了。至于石砚，我不瞒张公，王十三郎也是知的，其实是来自广东端溪。那个石工不远万里到了东都，本想替自己的端砚找到知音伯乐，没想到竟是无人问津，若不是心灰意冷之下遇到了我，他险些就低价把东西手黯然回去了。我对他说，好砚需得好墨方才显得来，果然刚刚张公也如此想。”

话没说完，张旭就几乎用一个鲤鱼打的姿势翻起来，睛圆瞪地问：“还有其他的？”

“你王十三郎既然要，说什么买字，那墨工可是你荐给我的，送你一也是应该！”杜士仪笑着挑了挑眉，“再说，今天你糊纸抻纸也辛苦了！”

见张旭风风火火冲了书斋，王维方才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对杜士仪说：“杜十九郎，你这一招请君瓮，用得实在绝妙，我真是佩服得五投地！我也不说那些不尽不实的话，你市价让给我一墨砚，回我也帮你宣扬其名！”

“谁让人明珠暗投，偏偏把它送给我？我只会听人弹一曲，可弹不来给人听！你们懂音律，那就拿去好好使用吧！”张旭丝毫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随即便不耐烦地促，“怎样，可以走了吧？再不走可是要天黑了！”

“是，一式两，一送了卢师，另一我刚刚让人携来洛。”

见杜士仪沉不语，张旭顿时有些急了：“成不成你给一句话，否则我可知你住在哪儿，必然天天上门！”

已经完全尽了，可张旭竟自顾自地说：“再换纸来！”

张旭既然尽兴，杜士仪自然不会叫苦，而王维死死盯着那天行空一般的草书，也早忘了从来之前到踏张宅之后，心中一直还惴惴然。两人一连抻了不知几幅纸，手腕都已经酸痛了，这才只见张旭随手把笔往一旁的几上一扔，原本站着的人突然极其没有风度地直接坐倒，继而更是四仰八叉躺倒了下来。许久，他才仰天长长吁了一气。

张旭盯着杜士仪看了老半晌，突然抄起一旁小几上那块墨锭，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尤其是那锋利的磨，以及上的山。足足好一会儿，他方才发了长长一声叹息，却是抬直视杜士仪问：“果然好墨，不过，这一方石砚确也是妙，否则以此墨之，恐怕寻常陶砚瓷砚难以承受……一句话，若是让你把这一十块墨全数割，想必你必然不肯，可让我一观总应能够吧？还有，只要你将这块墨和这方石砚一并让给我，让我给你写多少幅字都行！”

“痛快，痛快，实在是痛快！”

“原来如此。千里常有，可伯乐不常有！”张旭微微了，随即就立刻抢着说，“好好，不说闲话，我与你回崔宅去看那一墨，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