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士仪懒得和这家伙继续磨嘴，趁其忙活收字纸之际，他就取了一旁那把逻沙檀的琵琶，悄悄朝王维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了屋。待到从院了一间廊房，外又送了昼，两人吃完参详了好一会儿那一曲《楚汉》曲谱，王维便开说：“今次来，除了为这曲谱，我也是来向杜十九郎你辞别的。我和十五郎不日就要赴京兆府长安，所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一则是……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张公稍待片刻，我这就写来。”

杜士仪既然这么好说话，张旭的脸上立时霁和了下来。从当初为常熟尉开始，他常有墨宝被人如获至宝地回去珍藏，但其中真正用心写得却不多，更不愿意让人当成是敛财手段，别人登门来求时随手写了送去应付差事的更不算在内。因而，他当即想也不想地承诺：“写什么？”

张旭闻弦歌知雅意，哪里还不明白杜士仪的意思，当即哈哈大笑：“这却容易，上酒来，我立时便提笔！”

今天已经被坑了！

见张旭开门见山，杜士仪正要答话，可侧一瞥，门上映着的影仿佛有些诡异，他不觉心中一动。他随说了一句此事好说，脚下却悄悄挪移到了门前，猛然间拉开门时，却只见门前挤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又好气又好笑的他也懒得去辨别谁是谁，瞪了他们两人一便随手把门重重一关，这才转看着面诧异的张旭说：“王十三郎此前告诉我，张工说所赠那把逻沙檀琵琶价值连城，论理这一石砚和松烟墨远远不值……”

一听这话，杜士仪不禁脱而：“居然这么巧？我也正好近日要携十三娘一块回长安，不知王兄行程如何？”

“你不用啰嗦，价值连城那是对你，对我来说不过是没钱时换酒喝的东西而已！一句话，你还有什么条件！”

这两句与其说是咏砚，还不如说是颂人，从小就浸于石工技艺的杨综万不禁喜形于，再想起那些艰辛的日和万里跋涉在东都受人冷遇，他一个大男人竟是连睛都红了。而对于张旭来说，这区区一首诗自然丝毫不费功夫，等到杜士仪写好送到面前，他一看之后，微微一颔首便又问：“另一幅呢？”

杜十九郎，你直接说吧，除了刚刚那把琵琶抵给你，你还要什么才肯让那一方端砚和墨锭？”

“张公既这么说，那我厚颜求张公墨宝。绝不求多，只求两幅字。”

知王维之前在张宅被张旭折腾得够呛，这会儿崔俭玄又送上门来，杜士仪自然而然便把这位崔十一郎给拉下了抻纸。果然，张旭也不知是兴致上来，还是故意使然，此前说好的两幅字一蹴而就之后，他一面大喝酒，一面竟是兴致大发地又连写了十几幅字，这才兴兴地捧着自己那“笔之资”回去了。而面对那几幅犹如天书的字，崔俭玄直接两一抹黑，而王维和杜士仪合力把其中一幅上的字给认全了，却是一首陈昂的《登幽州台歌》。

崔俭玄由得婢女把案在张旭前一放，见其二话不说大吃大嚼，他方才气急败坏地看着杜士仪：“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在外替你守着，早不知九娘闹腾什么来，你居然还把我挡在外！”他一面说一面扫了一王维，随随便便拱了拱手，“这位可是王十三郎？我听杜十九提过你好几次了，听说你通音律，文采众？”

两人再细细辨认其他，一幅幅都是前人诗赋，那草书绝，让人叹为观止，这时候，抻纸抻得手酸的崔俭玄方才发狠似的对婢女说：“把这些都收起来，异日一幅幅给我价卖去，我和杜十九日后成婚下聘礼的钱就都有了！”

不等王维谦逊上两句，崔俭玄便加重了语气：“你和杜十九在一块可小心些，他鬼主意多得很，一个不小心就把你坑了！”

王维一时苦笑连连，见杜士仪浑然没事人似的，仿佛对崔俭玄这揶揄充耳不闻，他只能随嗯着应付了过去，耳朵却竖了起来，饶有兴趣听着崔俭玄在那低声数落杜士仪往昔撺掇他下的那些好事。而张旭只顾自己风卷残云一般填饱肚，不消一会儿就打着饱嗝抓起了地上那个青瓷酒瓮，只喝了一，他便睛大亮，旋即反客为主地声叫：“喂，让我写字，就备文房四宝，然后抻纸来！”

杜士仪正想委婉表示崔家正在守丧之际，却不料刚刚被他关上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却只见崔俭玄板着脸了门来，后一个婢女手捧案，上菜肴尽备，另一个婢女则是捧着一个青瓷酒瓮。而此前和崔俭玄同样装束的崔九娘，则是不知上哪儿去了。

“端溪石砚，王屋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