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确有这个打算。”

见王维神倏然冷了下来，他立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兄长的傲气他从小就是知的，刚刚他脱而几未思的话，难不是说杜士仪若参加京兆府解试，兴许会把自己的兄长名次压下来？然而，还不等他咽下一唾沫，想方设法补救刚刚的言语之失，就只听王维淡淡说：“你只瞧见他如今声名鹊起，崔氏垂青，豪门贵第延为佳客，可你怎就知晓人家不曾历经艰辛？就犹如阿兄我在两京一样是公卿贵第昂首直，可其中苦楚便只有自己心里有数。”

“杜十九郎，你这磨磨蹭蹭的什么！就算真的一间空屋也没有，多给他们钱，让他们腾屋来！我就不信砸下钱也没人搬！”

面青紫的崔小胖终于发了狠，气咻咻地说：“好，好，没错，我就会以钱砸人！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要是今夜你们找不到宿，可别再来找我！来人，我们走！”

王缙不禁吃了一惊，拐弯抹角又打听了两句，随即又是一阵东拉西扯，最后方才借故又回到了兄长侧。趁着杜士仪去后看望车中的杜十三娘，他便低声冲王维说：“阿兄，杜十九郎说，他回长安是打算应今岁京兆府解试。”

这一日傍晚，一行人终于了桃林县。这座县城占地并不算大，名声在陕州却是不小，因南有古函谷关，城外又有武德年间所置桃源，又地长安到洛的要，来往此间的文人墨客很不少。因而，当杜士仪一行连寻了三家旅舍却全都得到了客满的答复时，已经疲力竭的崔小胖终于暴如雷。

“真的？”

“你……”

“阿兄……”

崔小胖从小最崇拜的就是崔俭玄这个兄长，当初其到登封县来，他还觉得很兴，可不想转瞬间崔俭玄就被杜士仪拐去悬练峰卢氏草堂了，他一两个月都难得见一次。这次父亲崔韪之赴任之前把他和崔十七娘留在永丰里崔宅，虽则是因叔祖母过世，崔俭玄方才不再回嵩山，可他还是暗自有些庆幸，又能跟着这位阿兄，可谁知舅舅前时让表兄吊唁的时候还没说什么，过了个年却竟然来信要接他去长安，而且偏偏还是让杜士仪送！

“意料之中的事。”王维并没有多少动容，发现王缙不吭声了，他侧一瞧，这才发现弟弟赫然满脸不得劲，当即笑，“怎么，这天底下有资格参加解试的人多了，莫非我要去解试，就得把别人都一个个拦下来？”

王缙被王维的反诘说得讪讪的，随即方才讷讷说：“可阿兄既然与杜十九郎好，又对解势在必取，何不请他暂缓一年？阿兄年长，他却年少好几岁；他是京兆府人，阿兄却是好不容易方才得以寄籍京兆府参加考试；杜氏关中大族，阿兄虽为太原王氏，可自祖上就迁了太原……”

他比杜士仪还年长两岁，自幼未曾遭遇过什么变故，格朗活跃，竟是比王维更健谈。故而此时他因兄长的缘故有意结攀谈，不一会儿就已经和杜士仪络了起来。不多时，他便趁打铁地试探问：“杜十九郎，你今次回长安，可打算应今年的京兆府解试？”

这小家伙这一路上每日间总有几次诸如此类的找碴举动，杜士仪终于只觉得耐心殆尽，冷冷看了他一便沉声说：“若是你不怕败了崔氏和你阿爷的名声，大可让人背几贯钱到那些旅舍去挨个房间用钱砸门，让人给你腾屋！”

接下来这一路上，一行人日行夜宿，每日前行不过七八十里，走得不疾不徐。这一程都是平坦官，最最好走，然而，因为队伍中有个吃不得苦的崔小胖，常常借故停下歇息也就罢了，到了旅舍还要挑拣房间和酒，甚至有时候还打骂婢仆指桑骂槐，杜士仪一时不胜其烦。

步亦趋跟着一个材大的魁梧大汉，哪里不知这就是他中的手。他可没兴趣和这个小家伙抬杠，嗯了一声便径直拍到最前去了。而王维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多年，对崔二十五郎这样自视甚的贵介弟早见得多了，见其对杜士仪的无视恼火得，他轻轻巧巧一两句话将其哄得兴兴，等到人得意洋洋回车上去了，他方才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一旁的王缙见兄长突然发呆，沉片刻就策追上了前的杜士仪。

“府试之前还有长安万年二县的县试，而京兆府和同华二州的解试向来为天下名士趋之若鹜，又不只杜十九郎一人！若你再说这话，那长安你也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