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在长安城中还有一座宅邸，但如今杜思温多数时间都住在这朱坡山第，那座宅则留给了儿孙们住。今日引着杜家这三个小辈一路而，他便径直领着他们沿着一段依山而建的小路，到了一座刚刚好建在山崖突位置的亭，吩咐小童铺下地席，这才示意三人坐

“咦？”

这当年用来搪了无数人的鬼话，如今再被杜十三娘拿来忽悠人，杜士仪着实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便突然开说：“我昨日傍晚才刚刚抵达长安，在城内借住了一晚上方才回家来，十三兄你赶到还可说是我在家门闹来的动静不小，被你这巡查的逮住了，杜老府君怎会知我回来了？”

“老叔公言重了，只因同姓之谊便慨然相助至此，晚辈已经激不尽。”

杜士翰想也不想便随说，可话音刚落，就只听山路一侧的岔上，传来了一个声若洪钟的笑骂：“杜十三，你这背后非议人的病可是越来越重了！”

走到呆若木的杜士翰跟前，他还笑呵呵地伸手来在其面前晃了一晃，等到杜士翰忙不迭弯腰行礼，他方才转向了杜士仪和杜十三娘兄妹俩，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十九郎，十三娘，三年未归，不认得我了？”

“杜老府君毕竟是当过一任京兆尹，只要用心，长安城中的动静哪里有不知的！”

“这后一句才是你想说的吧？”杜思温放开了手，这才也不回地说，“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饿其肤，空乏其，行弗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增益其所不能。十九郎，如今三年后重归樊川，可有所得否？”

杜思温顿时笑看着杜十三娘：“十三娘，你家的阿兄从前好归好，就是有些书呆，却不如下这般明事理！我还以为你怪我让十三娘一个人带着你去嵩山求医，着实太狠心了呢！”

“老叔公……”杜十三娘一下泪而，竟是不顾山路腌臜，就这么径直下拜，“当日若不是老叔公借了驭者和车从者给我，又替我致信登封县，使人腾了嵩观旁草屋给我，我……”

就算是家中亲戚，帮忙也是好意，而不是义务，更何况杜思温只是同姓之中的尊长！这是非之心，杜士仪自然能够分得清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杜士仪自然立时朝那声音来的方向看去，不多时，就只见一个葛袍布鞋的老者缓步走来。相比他见过的那些清癯老者，老者的材微微有些发福，面红，双眸神光湛然，但发却已经白了大半，后还跟着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童。

“哈哈哈！”杜思温转抚掌大笑，随即便颔首说：“好了好了，不要在门外说话，一块来！”

话还没说完，她就只觉得一双手稳稳托住了自己的胳膊。抬见杜思温笑呵呵看着自己，她不禁不好意思地了鼻，这才破涕为笑：“好在如今阿兄已经痊愈，才学更胜当年，而且打熬得好骨！”

重回樊川，那旧日记忆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涌了上来，再加上那些记忆之中熟悉，实际上却极其陌生的人一个个冒了来，杜士仪心中总有些不习惯，可此刻这老者却让他想到了授业恩师卢鸿。要知，杜十三娘虽称人一声老叔公，但论及亲缘却已经很远了，往上追溯五代都连不上关系，可就是这杜思温，当年携他公卿贵第，使他年少而声名远扬，可以说是比叔父杜孚更亲近的人，因而，他一愣之后立时长揖。

给阿兄又添了寿元？”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杜十九此番能够回乡，确实有所得。不到万死一生，不知生命可贵；不见万千风景，不知天下之大；不见天台山司宗主，不见嵩山卢师，不知世间真名士，更不得志趣相投的友人……而最重要的是，若不是这一场病，我竟忘记了，边还有一个只能倚靠我这阿兄的妹妹。所以，多谢老叔公当年借了车驭者和从者，不但慷慨资助，而且致信帮忙，使我能够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