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睡得轻，听到动静就来看看。见这屋里掌了灯，想来郎君不及吃晚饭，是不是饿了？”

中午在杜思温那儿用饭的时候，他因为思量那些话而心不在焉，本来就没有填饱肚，这晚饭再一错过，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一时找不到什么东西，就下了一碗汤饼，郎君将就些用吧。”

“大媪？”

“本已经想一死了之的时候，是上天把郎君和娘又送到了前。些许小事，何值得郎君说一个谢字？”她一面说，一面怔忡地端详着杜士仪，许久才开说，“更何况，郎君不嫌弃是不祥之人，不啻是给了第二条命！不早了，郎君吃完漱早些歇了吧，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幸好晚上就问过附近是否有小厨房，也好自己预备些心吃。那位崔武事有心，说是前院里会留着灶，晚上也会顿着。”秋娘微微一笑说了一句，随即便说，“郎君且等一等，去那儿瞧瞧还有什么。”

杜士仪原本想搪过去，可肚偏偏极其不争气地在这时候咕咕叫了一声，他顿时赧颜，不禁讷讷说：“是有些耐不住饥……”

所谓汤饼，便是用手捻成一片一片的面片下锅，然后打上一个，再撒上碧绿的葱和几滴香油，就算成了。尽简陋，但在下饿得能够吞下一的杜士仪看来，自然没有比这更妙的了。一碗下肚，他只觉得上冒汗，原本胃那极度空虚的觉也得到了填补，一时竟是舒服地长长吁了一气。想到秋娘大半夜地爬起来，只为自己一碗汤饼，他少不得谢了一声，却不料秋娘笑着摇了摇。

说是崔家清净更适合预备解试，但解试和岁举一样，虽然考三场，但第二场杂文方才是重中之重，反而第一场那死记背的帖经即便万一不成，可以用诗赋来弥补，所谓赎帖，便是这意思，第三场策论因是最后一场，便为人看轻了。因而，临场抱佛脚自然是大多数士都不会采用的笨办法。有这等时间，还不如多谒见几位朝中有名的公卿，抑或是赴几场文会诗会，一扬名声来得划算。

尽青饭还有些温，但别无佐菜，在夜半时分自然难以下咽，杜士仪自然只得拿了那酥卷果腹。然而，此刻肚正饿的时候，这两样东西下肚非但没有解饿，反而因为不用，而让他更加饥饿难耐。就当他掌了灯一路摸索到门时，却听到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他微微一愣连忙上前开门，却只见是秋娘披着一件外衫站在外。

此前婉拒了崔武拨两个婢女过来，这会儿趿拉着鞋，掌了那一盏小小的油灯起来找吃的东西，杜士仪便隐隐之中有些后悔。他是不喜边杵着个陌生人，而且是别有用心的陌生人，可难不成此时此刻要忍饥挨饿到天明不成？借着那昏暗的灯光一路找到了西边辟作书屋的那间房，这才在居中堆放书卷的矮足大案上，发现了一个用厚厚包裹的东西，解开一看，却只见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里一碗青饭，另有两个小巧玲珑的酥卷。

见其披衣而去，杜士仪不禁愣了一愣。回到屋中坐上坐下，他一时思绪繁杂，时而想想杜十三娘，时而想想远在嵩山的卢鸿和一众师兄弟，偶尔崔俭玄那张脸也会浮现来争抢回忆的空间，腹中饥饿倒是渐渐有些忘了。然而，当屋的门被人推开，继而一阵香气传了来的时候，他立刻又惊觉了过来。

士仪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只见室内只余一盏火苗如豆的小油灯，外一片漆黑。他有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了睛一扫四面环境，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夜是宿在崔宅之中。可下一刻，他又听到了一阵清清楚楚的咕咕声，愣了一愣才意识到竟是肚在抗议。

等到秋娘服侍他漱过重新躺下，杜士仪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心里已经明白了她为何要抛弃旧宅跟随他兄妹二人的缘由。无论是前世今生，他记忆中的母亲印象都很模糊，可此时此刻的秋娘，却给了他几分母的觉。

就如同杜思温说的，既然杜家不足以助力，他也不能事事都靠崔家，事到如今，便只有如此了！

杜士仪既然住了崔宅，第二天便唤了事崔武来，仿佛不经意似的问了长安城中近来发生的各事，尤其是东市西市的斗宝大会，他更是问得极其仔细。当得知自己想打听的那个人果然常常其间时，他便若有所思盘算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