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小心翼翼地抚着那面板，随即又伸手轻轻探了探背板，继而竟是犹如手一般缩回了手，这才直起腰看着杜士仪。

他满心以为这番话必然已经说得极其到位，却不料面前那少年郎眉一挑：“窦十郎竟然在此么？我是何人能如此重视一把乐，既是窦十郎，那便丝毫不奇怪了。去岁东都一别，已有年许不得相见，还请引路。”

一想到刚刚那从者奔来说是外有人拿来一逻沙檀琵琶时，内中有好几位贵介弟发惊叹，其中一人更是势在必得，那中年人闻言虽心中不悦，但还是自打起神笑：“郎君若是嫌少，这价钱不是不可以商量。”

众目睽睽之下，杜士仪旁若无人地信步来到窦十郎面前，颔首之后便毫不客气地在一旁婢女搬来的坐上坐下了，又接过了另一个婢女递来的一碗饮。笑着饮了大半碗，他才说：“不瞒窦十郎说，若非那一曲《楚汉》，我也得不到这一无价之宝。”

先是一百万钱，再是三百万钱，他岂不是占了张旭一个天大的便宜？

杜士仪见一旁的张简已经是目瞪呆，他吐了这两个字，便要将那琵琶装之中，竟是转要走。就在这时候，刚刚匆忙退走的那从者已经是领了一个中年人过来，那中年人甚至不及到杜士仪跟前便扬声叫：“这位郎君，若肯卖这一琵琶，敝主人愿意三百万钱！”

发现杜士仪仿佛无动于衷，他不得不加重了语气：“内中毕国公家窦十郎君对这琵琶极兴趣。毕国公乃是圣人舅父，尊崇第一，若是郎君肯让，结下这一段善缘，今后必然前程似锦！”

等到杜士仪随其而去，一直被人当成空气一般无人理会的杜文若终于再也挂不住脸，冷笑一声扭就走。而张简这才如梦初醒，当下咬了咬牙，也不顾从人是否能跟随去，拽了田陌便跟上。

待到众人了后院，沿着一条夹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了一座无遮无拦的大堂前，见里那一方方坐上，但可见众多衣绫罗锦绣的贵人，堂上中间空地上铺着锦毯，其上四五个衣轻纱的舞姬正扭动着曼妙躯，后几个乐伎则是持着各乐。笙歌曼舞之中，隐隐约约仿佛还夹杂着一香甜得仿佛让人懒洋洋的香味，张简只觉得脚下倏忽间仿佛更加沉重了起来，竟是迟疑片刻，方才跟着上台阶踏其间。

想归这么想，他还是镇定自若地摇了摇：“今日前来鉴宝，只因我从东都偶尔得到此之后，一直心有不安，所以方才走了这一趟。此并不货卖，还请令主人见谅。”

“这面板应是龙柏木，背板仿佛不是一般的紫檀……这位郎君，可否容我一观？”

等到捧了琵琶在手，老者竟有些呼急促，直到了一气勉平复了呼频率，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挲背板，又用手叩击，不时侧耳倾听。好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拨弦，几声之后就猛然抬起了：“不错，是逻沙檀，决计是逻沙檀！这是制琵琶背板最好的料，千金难寻……而且这竟不是新料，而是多年前的老料，圆光泽之外，于声线穿透力更是大大加，价值连城，不，这是无价之宝！”

杜士仪此前只担心人不识货，此刻见对方显然是火金睛的老手，他便泰然自若地了：“自然可以。”

时值太平盛世，斗米不过七八文钱，一猪五百文，这三百万钱的大手笔，一时让张简目弛神摇，杜文若亦是目瞪呆，就连杜士仪也吃惊不小。

见一贯挑剔的这老者竟是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一旁的从者情知是碰到了真正珍贵的宝贝，一时间便往报内中主事的人。而杜文若不想杜士仪竟然能真的拿好东西来，当即眯起睛说：“十九郎，家传的宝贝若是变卖了，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那逻沙檀的琵琶可是买下来了？”左手边一席上，一个斜倚着的年轻人懒洋洋地问了一声。当那中年人匆匆来到他边蹲下耳语了两句之后，他才突然坐直了，盯着杜士仪仔仔细细端详了起来。好一阵，他便哈哈大笑，“我是谁能有这般绝世珍宝，却原来是杜十九郎！快过来坐，你之前在东都安国寺和王十三郎那一曲琵琶，名声可是传到长安来了！”

见杜士仪竟仿佛认识窦十郎，原本还担心不成此事平白无故招窦家埋怨的那中年人顿时如释重负，当即笑着说：“既如此，这位郎君请随我来。”

而那老者却仿佛浑然未觉，当杜士仪笑着赞了他一声好力，便毫不在意地接过了东西，他不禁开问：“郎君若是肯卖，此可一百万钱！”

“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