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就只听旁边一个小吏用又急又快的声音声唱：“会昌刘礼刘十二郎！”

杜士仪笑着摇了摇，却只听旁的田陌在那轻声嘟囔：“郎君本来就很勤奋，在嵩山时卢公成天也摇叹息说郎君几乎是半个书呆。就是住在崔宅这几个月，我也听事们说，郎君几乎很少藏书阁。虽说崔相公在东都守丧，可上门行卷的士仍然不少，哪里像郎君几乎没有去行过卷！”

看到刚刚那些士纷纷由正对面的宣坊北门而，他就好奇地侧低声问：“他们刚刚说的是郎君？”

尽概率极小，但乡贡岁举偶尔也会现同名同姓的人，因而唱名的时候加原籍排行，便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此刻，那个被唱到名字的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小吏不耐烦地又叫了一遍，他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快步提着小包袱快步来，只由两个差役检查片刻就被放了门。

“今岁县试，不许赎帖！”

宣坊北接平康坊，西侧是启夏门大街，坊中亦有四座奏院，早些天便有不少打算应万年县试的士搬到了此坊，只是为了省却早晨往返的那些时间。因而，尽东南隅几乎占据了整座宣坊四分之一的万年县廨还未开门，门外就已经等着几十个士，加上所带僮仆，几乎不下上百人。

“肃静！”

这声音中气十足，然而，四周一刹那静寂了片刻，随即又再次恢复了起嘈杂的架势。而杜士仪看着那为之气结，却只是跺脚没办法的小吏忿然转回去，哪里不明白这些士不买账的缘由。

唐朝科举不过是刚刚形成制度不多久，并没有专门的试官，就连题也是只凭试官心情和政治立场。今岁京兆府解试的试官便只是九品县尉，纵使省试知贡举的试官，也只是从六品考功员外郎。而参加乡贡乃至于岁举的士，不少是累世官宦之家，桀骜不驯，试官亦未必放在中，更何况那小吏？

果然，接下来尽外依旧一片嘈杂，但再也没有人前来呵斥阻止，直到铜钹敲响，众人方才渐渐安静了下来。看着门内一个青衣中年人面沉肃地来，知多半是今年的试官，士们一时都收起了此前谈阔论的劲来，凝神听着对方说话。

这个心憨实的小家伙，他不过是另辟蹊径而已，的事情和行卷谒公卿有什么两样？心里这么想，杜士仪却长长吁了一气。不论怎么说，今天都是第一关。

“某今岁万年县试试官，万年县尉郭荃。想来你们也该知了，不但万年县试，今岁京兆府试，也同样是我主持。”和平淡的语气一样，郭荃的五官容貌也是平平无奇，他一面说一面扫了众人一，顿了一顿才继续说，“下唱名场，无关人等立时离开，休要堵了县廨！”

不像后世明清科举，几乎要敞怀腚的严格搜查，下的检查自然更多地像是例行公事。毕竟考的不是八，对士科而言最难的帖经，又可用诗赋来赎帖，第三场策论也不及第二场杂文考的试诗或是试赋重要，检查夹带也就变得不那么要了。更何况，府试本就不比省试严格。

“没事，随他们怎么说。”

当唱名到了中途，突然只听得那小吏念“京兆杜士仪杜十九郎”的时候，一时无论是正打算门的士，还是在外等候唱名的士，竟齐齐东张西望搜寻起了那位这几个月间名声大噪的的人。因而，当杜士仪下接过田陌递来的包袱从容往万年县廨大门走去，就只听四下里无数目光往自己上扫了过来，伴随着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

这其中，不乏相识的人结伴而来，三三两两在一旁谈说话，也有不少孤零零独自等着的人。杜士仪这些日把崔泰之那座藏书楼几乎囫囵扫了一个遍，抄书抄到手，因而放一看，竟是没一个认识的，索就驻在一面围墙前等候。也不知过了多久，此地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嘈杂喧哗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几乎没几个人注意到，那县廨大门已然打开，来的是一个小吏。

当杜士仪来到万年县廨门前，对万年县尉郭荃行了揖礼之后，就只见两个差役满脸堆笑，不过虚应故事地随便翻检查验了片刻就哈腰地放，而在此期间，他只觉得一旁的郭荃那目光仿佛在自己面上来来回回扫了多回，却不知是审视还是其他缘由。只当他接过已经查验过的包袱打算内时，就只听后传来了郭荃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