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崔五娘应当是知崔俭玄会在给他的信中一吐心中郁结忧切，所以才会说其余皆不用挂念。

“这个么……容易。我让人放风声去就是。”姜度伸了个懒腰，这才目光炯炯地看着杜士仪说，“不过你可记住，我不是帮你。我这个人一贯是睚眦必报，要是你在京兆府试能把柳惜明摁下去，我就再欠你一个人情，但使你士及第，守选时我让阿爷好好给你帮个忙，谋一个好官职！那该死的家伙，一有机会就上蹿下，简直和蚤似的，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了！”

杜士仪自己亦是分外狐疑，然而，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他便哂然一笑：“既然有人传谣言，那就任凭他们去传吧。”

这一日申时，赴过一场夏日少有午宴的他着日回来，一崔家那乌门，汗重衣的他便再顾不上仪态，伸手拉了拉领，恨不得立时用井痛痛快快往上泼两桶。谁知正门的门丁却带来了一个不那么妙的消息。

“姜四郎此言差矣，只为了言便那样划清界限，不但突兀，传扬去反而有人要说我心虚或是不知礼……对了，姜四郎能否帮我一个忙，就说我和崔十一郎同门求学，再加上当初老宅失火废弃多年，这才寄居崔宅。虽未必有用，总好过就一声音越传越广来得好。”

最初的惊愕过后，杜士仪很快便回了神。打从回过樊川杜曲，又从京兆公杜思温那里得到了一番善意的告诫提醒，因而借住到了平康坊崔泰之的宅邸，他不是没有预料过这样的闲话。因而，他苦笑一声便无可奈何地一摊手：“好教姜四郎得知，我自己都是第一次听说，原来还有这一回事。”

见杜士仪大吃一惊，姜度方才站起来，似笑非笑打量了他好一阵，最后咳一声：“看你这样，这事情仿佛是空来风。不过，我听到的传言却是言之凿凿，说你京应试，不回樊川杜曲，却留在平康坊崔宅，而且崔家上下侍你如主，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崔家和你定下了婚约，你为未来女婿，自然在此被待为上宾。”

想想那位什么事情都料理周到井井有条的崔家五娘，尽杜士仪心中担忧稍解，但还是让苏桂先歇息，然后便拿了信笺回房写回信。路上撞见得知崔家来信的杜十三娘，他不想让小丫担心，对其只字不提崔谔之的事，只是自己受崔五娘之命，要训诫崔俭玄好好用功读书，听得小丫乐不可支，回房之后，他洋洋洒洒便写了五六张信笺，不外乎是用平日那般吻开解了友人一番，待装竹筒封了之后，他立时叫来了苏桂，请其尽快送回东都。

对于姜度此人，杜士仪说不上好恶，此刻听说其竟然有耐等上这么久，他也不好回房先去更衣，先过汗便径直往正堂西边的廊房去见客。才打照面，他甚至来不及招呼一声，姜度便懒洋洋地说：“杜十九郎，你和崔家哪位娘有婚约在？”

姜度盯着杜士仪的睛看了许久，最终确定他不是在和自己打诳语，顿时皱起了眉：“柳惜明在长安县试中输给了王十三郎，京兆府试可比县试更难，他要想跻等第，难如登天，而不等第，明年岁举几乎就是无望，难会是他故意放这消息？不对啊，崔相公和崔府卿名门望族，行事正派公允，在两京之中名声很好，若知你是崔家半个女婿，郭荃不敢不让你等第，这不是反而给你帮忙吗？”

楚国公姜皎长，姜家大郎姜度已经在崔家等他大半个时辰了！

苏桂微微一愣，立时了：“行前五娘问过。知晓杜郎君县试夺魁，五娘还让某捎信，让杜郎君安心预备京兆府解试，其余皆不用挂念。”

来情况非但不曾有好转，而且更严重了，崔家上下如今因此忧心如焚。尤其是崔俭玄这个当儿的，平日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在信上却了有些彷徨不安的情绪，一连几张纸上都在絮絮叨叨地叙述着从前那些极其琐碎的小事，言谈间既有对父亲的愧疚，也有对少时不努力的后悔，总而言之便是情绪低落。

当这一沓信笺终于看完，杜士仪长长吐一气将其放在手边，这才看着苏桂问：“十一郎命你给我送回书的事，五娘可知晓？”

“什么？”

书信送，他知自己下也帮不上忙，一时只能打叠神继续应付那些纷至沓来的邀约。

“哦，你就不打算搬崔宅表明立场？要知你如今名声大噪，可是未必需要崔氏作为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