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也不回地问：“这话谁说的？”

“可是贵主……”霍清见缓步内的玉真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当即小心翼翼地说，“贵主的吩咐去打听过，据说之前万年县试，除却宋王岐王和楚国公家姜四郎毕国公家窦十郎打过招呼定要让杜郎君夺魁，霍国公王大将军和京兆柳家都悄悄对郭荃递过话，让其务必让杜郎君落榜。”

玉真公主哂然一笑，却是再没有开，就这么径直内。待到了最自己往日打坐的静室，她屏退了所有人，这才犹如儿时那般前倚在凭几上，眸亮闪闪的起了神。

“怪不得郭荃竟临场定下不许赎帖，帖经十通其六方许应第二场，原来如此。他左右为难，所以索摆公的样。这还是我没打招呼，我若是再打个招呼，他岂不是更加疼？”

这日，她可不愿过！与其嫁一驸坐废终，还不如逍遥自在！但逍遥而又尊荣的前提是不手政务，不涉足政争，可若真的如她那姊姊金仙公主一般恬淡，那日也未免太没意思了！朝中勋臣故旧，她鲜少接，可那些文学才俊之士，来往她门下的却不少。或傲气，或洁，或朗豁达，或崖岸峻，或风自赏……这其中杜士仪原本并不算最特别的，她更多是因为司承祯而对其另相看，可没想到，他事真的极其人意料！

听不这话中喜怒，那姑连忙躬了躬：“是郭荃边人透的消息。”

可惜的是，此番竟不能一决下！

应声而来的仍是霍清：“贵主有何吩咐？”

“哦？”

抛开天家尊荣观修，是因为她实在自幼经历太多，看开了。就算驸如意，夫妻和，一旦朝廷政争，卷其中死无葬之地的驸难还少？即便公主之尊仍可另嫁他人，可后半生那日真就很好过？

辅兴坊玉真观中，奉旨前往检视《开元藏》编纂度的玉真公主一回来就得知了崔谔之的死讯。想到和自己颇为投契的崔九娘，她不禁愣了片刻，这才摇叹：“崔家太夫人持家有方人人称，崔家兄弟也都是一世英杰，想不到竟然家门迭遭不幸。尤其是赵国公世家却胆绝，文武兼通，阿兄本还打算重用于他，如今竟是就这么英年早逝了。”

话虽这么说，想起岐王私底下给自己看过别人誊抄来的杜士仪县试三场卷。帖经无可挑剔之外，第二场的赋虽切题，然辞藻华却及不上他那篇长安县试长赋的清丽，但第三场的策论却不同。不比他直接写成了文采斐然的策赋，杜士仪的策论言之有条条有理，看得竟是真的对几策问有见地，其中好些见解他闻所未闻。而且杜士仪如今名声大噪，比起早就名扬京华的他，今岁京兆府解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如此上上下下糟糟地四传信张扬，等到了这一日傍晚时分，赵国公太府卿崔谔之的丧闻，长安城那些耳目灵通的达官显贵，一时都知晓了。而杜士仪撂下京兆府试赶回了东都的事情，也同样传得沸沸扬扬。赴岐王第夜宴的王维和王缙兄弟当得知此消息的时候，王缙忍不住失声嚷嚷：“杜十九郎就是等到八月十五那天，京兆府试三场考完再回去也来得及，这不是太可惜了？”

“来人！”

想想和杜士仪从相至今，他常有人意料之举，但人品却无可挑剔，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呆呆发怔许久之后，王维方才长叹一声：“杜十九郎为人最重情义，此刻赶回东都，必然有他认为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齐国太夫人和赵国公先后故去，崔氏竟是一时倒了两梁！

不等霍清去，玉真公主突然又叫住了她，继而又吩咐：“把杜十九郎为了赵国公亡故而不顾解试赶回东都的事情宣扬去，他若回来，此番自然声势更盛，他若赶不回来，明年也必然能豪取名！对了，去给苗晋卿捎个信，他应当会乐意应下此事的！”

报信的霍清不敢随意打断玉真公主的思绪，直到她的话说完又等候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住在平康坊崔宅的杜郎君，闻听这消息就立时动赶回东都去了。”

来回禀了她。情知拦是拦不住，她只能慌忙叫了一个心腹侍婢来，吩咐其立时去厩传信备，再挑选四个得力的家人跟从，把人遣走后，她又是另外吩咐人去给今日外的次王戎霆送信，又是让人捎信给尚在理事的丈夫王卿兰。等忙完了这些，她不禁叹了一气。

玉真公主挑了挑眉，却是沉默良久才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不枉司先生从前对他的推许，大事当前，却能够以情义为先！”

仔仔细细思忖了片刻，玉真公主便一字一句地说：“去查一查，四宣扬杜十九郎即将为崔家婿的消息，是哪里传来的！”

死了还要背一个悖逆庶人名号的安乐公主暂且不提，那时候同样尊荣冠天下的长宁公主，如今又有谁还记得？那座占据了崇仁坊一半，豪奢让人瞠目结的公主第，却在长宁公主和驸杨慎黯然离京之后，连卖都卖不去，一时只能一半舍为礼会院，一半舍为景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