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示意傅媪带着杜士仪前去客房歇息，看着人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赵国夫人方才看向了面容枯槁的崔俭玄。对于这个从小就偏纵容的儿，她沉默良久，最终缓步走到了其前，突然一扬手就是重重一个掌。随着啪的一声，见得崔俭玄的面上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她方才面苍白地说：

刚刚杜士仪的指尖已经接到了自己的人中，崔五娘当然知他原打算什么，心中一时又是念，又是慨自己的弱。此时此刻，她伸手搭住他伸过来的手，勉力要站起，然而双脚却发不争气，直到杜士仪索伸双手来扶住了她，她才终于缓缓站稳了，旋即便缩回手捋了捋纷的发丝，低颔首：“心如释重负，故而一时失态了，多谢伸手相助。”

多谢杜郎君。”

不远的一棵参天大树后，原本探窥视的崔九娘缓缓把缩回了树后，随即抬看着那密的树荫，神闪烁难明。

“时间固然急，但杜郎君不眠不休从长安赶到洛，若再不休息，恐怕就算赶上京兆府试，亦是损耗太大。”

“你阿爷去世那一天，我打过你一掌，却打不醒你，如今若不是杜十九郎，兴许家里人就要等着给你收尸了！这一掌是我代你阿爷教你，十一郎，这些天你太让人失望了！”

崔承训本还张于崔俭玄丢下杜士仪独自返回，这会儿听到弟弟这般掷地有声的承诺，终于如释重负。尤其瞥见杜士仪站在殡堂门时，他更是心生无限激。他上前双手住了崔俭玄的肩膀，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松开手把人丢给背后同样又惊又喜的崔錡，随即来到杜士仪面前，满脸激地说：“多谢杜郎君走这一趟，大恩不言谢，然则此刻赶回去应京兆府试还来得及，我这就差遣家中从者备，立时送杜郎君回程吧！”

杜士仪早就好了今岁府试泡汤的打算，此刻闻言乍然吃了一惊，待抬望去，就只见崔泰之和崔家其他长辈和弟们不知何时都已经来了，他沉默片刻便一揖：“多谢夫人和崔相公意，我便不客气地拜领了！”

当杜士仪再次回到殡堂，就只见崔俭玄再次长跪灵前。他本以为自己一番苦心最终还是没有奏效，正恼怒得无以复加，却突然只见崔俭玄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随即才爬起来，竟是对着同在殡堂中的崔承训和崔錡兄弟一揖。

崔俭玄蠕动了一下嘴，见崔五娘和崔九娘彼此相携从不远走来，他又扫了一面前的其他长辈和兄弟们，一时低下了，心中满满当当全是愧疚，竟什么话都说不来。

直到杜士仪说完这话，告辞离去好一会儿，崔五娘方才陡然惊醒了过来。这些年她以嫁之女大归回到娘家，主持家务孝顺父母教导弟妹，本以为是尽了为崔氏女的职责，可倘若是照杜士仪这么说，正是她事事都，都要逞，这才让弟弟妹妹们不但习惯了崔氏门荫的庇护，也习惯了凡事找她这个长姊拿主意。可是，母亲已经倚赖惯了自己，她难还能而退不成？

杜士仪知越是的人，越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弱的一面。然而，如今崔家迭遭变故，崔谔之这一家主母病弱，诸尚未独当一面，若崔五娘再因逞而有什么闪失，只怕家里更，他少不得字斟句酌地低声说：“乍逢悲事，十一郎固然钻角尖接受不了，五娘却也不是铁打的人，还请不要什么都挑在自己肩上，一味勉自己。比如十一郎，他既然为崔家儿郎，就得给他加一担，免得他闲极无聊胡思想！”

“阿兄，阿弟，此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只顾自己，自以为是，让你们心了。我已经对阿爷发过誓了，从此之后一定会凡事以家门亲族为重，不会再冲动行事！”

随着这话音，却只见傅媪扶着脚步虚浮的赵国夫人李氏现在了众人面前。尽面容枯槁，但面对杜士仪的见礼，赵国夫人还是亲自上前双手将其扶了起来，这才松开手裣衽行礼后，继而一字一句地说：“杜十九郎，为母亲，我劝不住儿，却要劳你千里驰援，本该我向你行礼谢才是。如今我也无以为谢，就请你先好好歇息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回去。四兄已经答应，派从者用厩中珍藏的六骏送你回程。这几匹千里极是不凡，从者随侍，一昼夜便可抵达长安城下，定然不会耽误你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