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发问，已是有人扬声问：“太原王十三维莫非第一场就落榜了？”

“惜哉。”杜士仪随吐了这两个字，听到背后那语声一时打住，他方才淡淡地说，“无论王十三郎能不能来，我都会全力以赴一争解！”

这豪言壮语在试场之中从不少见，然而，此番杜士仪携万年县试名之威，刚刚瞬息通十条帖经之能，再加上回程路上遭人截杀却仍赶上应试之运，足以让人不敢小觑。当于奉命人清场，最终留下了应考第二场的七十四人时，杜士仪边的四坐席，无不是被人抢先占去。

此刻天渐渐已晚，第二场需待次日天明方才会发卷考试，因而人人都自取饮吃喝，而巡堂差役亦是在堂外叫卖吃以及各过夜用。直到这时候，杜士仪方才想到了刚刚从杜十三娘手中接过的沉甸甸包袱。解开一看，他便只见里最显的是一个三层形若盒一般的大提篮。第一层赫然是笔墨纸砚，而第二层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致心，第三层是几卤味以及蒸好的黄米饭。此外，过夜当衾枕的纱被和衣，合则为座垫，摊开则为过夜铺在下的垫被，饭用的小炭炉，甚至还有六个新鲜儿，一应俱全。

“第八条……”

算结果？随着有人咋咋呼呼嚷嚷一声再试，鼓噪着让于奉一再试完的声音不绝于耳。到了最后，于奉不得不从善如地接纳了这些意见，看着从容不迫的杜士仪，无可奈何地说：“杜十九郎再试最后四条。”

府试和县试不同，却是没有那么自由的放场之说，开考之后这三场，全都需得留在试场之中，整整三日两夜。因而，当第一场十通其六，以及准许以诗赎帖，最终留下来试第二场的名单公布之时，尽最初杜士仪对答如的诵念此次十条帖经的答案后，不少人就已经有了预料，可这会儿侥幸落空，一时自然几家喜几家愁。而即使还有两个条条皆通的士，可自己了整整一个上午方才答上来，杜士仪却是当面应对如，一时兴劲也都淡了很多。

“第七条，‘士终旅于上，如初。无算乐’，帖‘终旅’、‘初’字，自《仪礼》，燕礼。”

怪不得郭荃就算是借病也要躲过今年的京兆府试，这横七竖八的利益纠葛掺杂在一块，偏偏还有让人退两难的杜十九郎，怎不叫人心力瘁？

事已至此，怎可辜负了妹妹这一番牵挂肚的等待和期盼？

直到这时候，一直竖起耳朵听着那名单的杜士仪方才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竟是并未听到王维的名字。

论诗赋，他自然甘拜下风，可若是说死记背的帖经，以及考史论见识的三策论，阅遍群书兼得卢鸿亲自教导拨的他却颇有把握。在名声不相伯仲的情况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谁知他固然及时从洛赶了回来，王维此科竟然错过了！

须知今岁从省试到县试府试，第二场杂文都是考试赋，这是早就铁板钉钉的事，倘若题目一不知典，边有个博闻记的人，总可以近楼台先得月！观杜士仪素日人品，在这小节上应当是乐意相助一臂之力的。

当杜士仪如同行云一般将十条帖经的答案全数诵念来，一时间堂上鸦雀无声。前时既然发生了那样的变故，谁都不会怀疑他是事先知考题，毕竟，赎帖的诗题，和帖经的试题，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片刻的沉寂过后，又自觉十已通六的士呼叫好，也有那些自觉没有希望的亦是咬牙切齿地思忖以诗赎帖。而于奉放了杜士仪这无可争议的第一场名过第二场试，无论表情还是心情，全都微妙难当。

这不大不小的声音足以让堂上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四座哗然，杜士仪亦是到难以置信。然而，此刻环目四顾，他在那些收拾考黯然离场的士之中，确实并未找到王维的踪影，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府试之前，他和王维常常在各家公卿贵第不期而遇，彼此心照不宣，只谈风月不谈科场，可实质上彼此心中都存下了几分较劲的念。

这时候，他就听得后方传来了一声冷笑：“王十三郎既是因疾不能应今岁京兆府试，杜十九郎倒是兴了。”

此话一，于奉顿时愣了一愣。对于那个早些年开始就名动京城的少年名士，他自然有印象，可想想刚刚所批之卷，似乎并没有如是名字，他不禁皱了皱眉，而这时候，却是旁边一个差役凑近了说：“明公，听说王郎君因昨夜突发急病，没能前来应考。”

那位赫赫有名的才怎么可能落榜？

惊叹于杜十三娘细致的他轻轻了一气，这才拧开了此前接来的那铜壶，饮了一发现是酸酸甜甜的酪浆，面上不自觉地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