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随着第二场结束的锣声敲响，一时有人额手称庆，有人面如死灰。收卷之时，甚至有没能完的人拦着收卷的差役苦苦哀求，最终却仍是拗不过，竟伏地嚎啕大哭。如此众生态看在中，杜士仪轻轻着僵坐许久而酸疼的肩膀和腰背，一时竟有一心有戚戚然的觉。

只剩下最后一场策论了！

饥辘辘琢磨文章自然不好受，随着这两个带的，渐渐也有人或是自己饭，或是买了外差役送来的饭，抑或是一面啃着涩的粮就着凉，一面在那冥思苦想。不过，这午饭的小憩来得快去得也快，须臾，那香味渐渐散去，试场之中也只剩下了挪动卷以及答卷时的琐碎声音。

而杜士仪刚刚腹稿一打就是整整两个多时辰，此刻一气呵成到了赋尾结语，却是不忙着再动笔往下写，谢过那抻纸的差役，重新放下那卷草稿纸后，这才从容预备起了午饭，虽外间仍有差役担了饭菜来货卖，可此前几次三番遭人暗算，他早已经学乖了，自然视而不见，低拨了一些米饭盛了一个陶中，依旧放到炭炉上了，直到那香气隐约透了来，他才再次将其盛到小碗里，在前围了一块手帕，撕了一只卤兔，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比起刚刚他那须臾之间成就三百余字，这一幕悠闲自得的神情自然更刺痛某些人的神经。然而，此前一再事败，纵使柳惜明也不指望还能有前时那贪得无厌的差役为自己所用，只能一面忍耐心饥饿，一面冥思苦想行文。就这么勉又写了几十字，他终究忍不住了，放下笔就冲着外那担着饭菜的差役一勾手。等到气腾腾的饭菜送到面前，他索大吃大嚼了起来，这香味比杜士仪此前更加郁，一时能听到堂中四都传来了肚咕咕叫的声音。

倘若不是他拜在卢鸿门下，得其倾力教导；倘若不是他在崔氏两京藏书楼中看了太多前人先贤的著作；倘若不是他勉力用功，凡手抄之书尽皆刻脑海；而在这样的厚积薄发之后，又苦思扬名之法，这一场场也不知多难捱！

显贵众多，应试的世家弟也绝不在少数，他便抬看了一留在上监考的一个差役，见其对自己打了个手势，他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日已过午，若有腹中饥饿的，不妨先用午饭。待饱腹之后，下午养蓄锐再战不迟！”

当杜士仪卷之时，埋苦赶的士们大多都抬起来看了一，殷羡惊叹之外，嫉妒恼恨的亦是大有人在。尤其是看到于奉那显然赞赏有加的表情时，甚至有手劲大的人吧嗒一声断了那质量显然不太好的笔。然而，看别人举重若轻地卷，毕竟比不上越来越近的卷时辰。

话虽如此说，相比第一场结束后当场判阅成绩，留下过夜的人都知铁定能应试第二场，此刻去留未定，这一夜能睡好觉的几乎没几个。即使是此前知自己断然不可能在第二场被淘汰的柳惜明和杜文若，亦是憋了一肚心事。于是，当第三日的晨鼓敲响之际，着黑圈翻爬起来的人竟比比皆是。相形之下，在长安洛之间打了个来回的杜士仪，反而更神奕奕！

“明日一早定去留，今日晚上，诸位便好好休息吧。”

日发卷，日暮卷，这是多年以来形成的规矩。日暮许烧烛三条继续赶卷这样的宽限，在如今这年却还没有好心的试官提！

而于奉果然没有让众人久等，一大清早带着第三场的试卷来的他，脆利落地宣布了留下应试第三场的人。当听到自己的名字现在第一位时，杜士仪睛一亮，随即攥了拳挥了挥。

科场之中最宝贵的不是别的，恰是时间，别说午饭，甚至有人为了赶那时间，自旦达夕，米不的。尤其是刚刚见得于奉站在杜士仪后那恨不得连都埋卷中的架势，势在必得的士谁不憋着一气？一时间，众人大多收回了此前那关注的目光，埋首苦思自己的那一篇赋。

誊录前文对于杜士仪来说，自然就轻松简单多了。直到三百余字誊录完毕，他方才放下答卷，收好草稿，再次闭目沉思了起来。前生打下的厚底，今世史话疏议烂熟于心，卢鸿的隔日一试赋，凡一百三四十篇，以及他从前曾抄过的《赋谱》一书，让他在旁征博引，行文灵动上占据了上风。此刻与其说是在思考结语，还不如说是在再次审视前文。终于，他了一气，再次提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