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真公主听到后的解释，不禁微微一愣，随即便若有所思地蹙眉沉了起来。趁着她思量的功夫，杜士仪便又开说：“贵主，十三娘毕竟年少，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阿兄，退礼仪齐国太夫人特意请人教习过我，我能应付得下来……为了阿兄，我什么都愿意！”

“你不用担心，中又不是龙潭虎，当初嵩山卢公还不是如愿以偿归隐嵩山？”玉真公主只字不提自己曾经从中力，待扬声叫了霍清来，把杜十三娘带下去更换衣裳，她便笑地看着杜士仪问，“说来说去，我还不曾问你，今次京兆府试三场，你考得如何？”

“这是应有之义，哪里还要我允准！你自嘱咐你这妹妹就是。”

相比琴，琵琶只是俗乐，可此刻杜士仪拨之间，她竟是不禁从曲谱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指掌之间。见其手法娴熟巧，拨弹仿佛信手为之，曲调不同于琵琶一贯的情景兼备，而是有几分真正的淡雅，她哪里还不知他这一曲决计练得多了。

“杜十三娘，你当初既然敢千里迢迢携你阿兄去嵩山求医，今日可敢与我一同否？”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顿时问得杜十三娘直接懵了。待到回过神来，她带着一说不的冲动，斩钉截铁地答：“敢！”

等到那一曲奏完，她终于为之动容：“好了，既然有你这样两件礼，我便勉为其难为你一次。这千金难求的逻沙檀琵琶，这司宗主亲手所书的曲，无论哪一样都足够打动阿兄了。”

等到杜士仪果然当着自己的面嘱咐起了杜十三娘，玉真公主起初听着还不觉什么，可须臾便心中一，思量一时更多了起来。等到杜士仪把话说完，她才哂然一笑。

杜士仪想都不想地坦然答：“若太原王十三郎同场，我自不敢夸，但可惜的是，今岁王十三郎错过了府试。”

杜士仪携杜十三娘一块来玉真观，是担心若让她单独回平康坊崔宅，路上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可此刻玉真公主竟提要带杜十三娘，他哪里还猜不其中用意。一想到杜十三娘兴许真的会见到天，抑或是遇到其他艰险，他哪里放心得下。

她一面说一面站起来，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杜士仪后又惊又喜的杜十三娘一，眉一挑：“这就是你那孝悌之心动冥君的妹妹？”

原来那一日城门戒严不得城，竟然事涉闱争斗？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哪里就有人会早早在客舍中埋下了伏笔，知自己赶不及不了长安城？

话时，见杜士仪用震惊的目光看着自己，张了张就要阻止，杜十三娘不禁攥了攥拳，旋即使劲摇了摇：“阿兄，我不是小孩了！你是男，总不能随贵主陈情，但我可以！我不会怯场的！”

“承蒙观主垂询，我第一场帖经十条皆通，第二场试赋倾尽全力，至于今日第三场五策论，我自忖亦是应答如。”

“不行，寻常外臣面圣之际，都免不了退失据，万一你有个疏失怎么办？”

言下之意一清二楚，玉真公主莞尔一笑，轻轻一甩袖，继而似笑非笑地说：“若杜十九郎此案得胜，府试再捷，再好好谢我吧！”

杜士仪扪心自问，当夜在那情形下，那些极可能来自左羽林卫的凶徒不能杀也不能放，倘若能再选择一次，他也只能这样不不顾地去。本以为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如今看来，这桩案并非只是手山芋，而是奇货可居！他有七分把握，那染血朱雀大街的凶事绝不是王皇后气急败坏，更不是武惠妃自污栽赃，十有八九……是那柳惜明自作聪明！

“既如此，请观主照拂十三娘，我只有她这一个妹妹，不想让她遭受任何损伤。其实，说起来还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倘若那日傍晚，朱雀大街上没有那等疯和谶语，兴许我这一行人就赶得及城，更不会遭遇那样的无妄之灾了。呵呵，那些人倒也是煞费思量，竟然吩咐了那旅舍主人以客满为由将我拒之门外，若非崔氏一从者胆大心细，探明其中不过住了半数人，兴许我就中招了。”

“你倒是不谦虚！”玉真公主中这么说，但下一句却单刀直地问，“照你这么说，足以冠盖全场？”

“正是舍妹十三娘。”

这时候，玉真公主又转过来笑看了杜士仪一：“你家十三娘既然在崔家边呆了近一年，耳濡目染，退有度总应该学到了。放心，我必然会妥善安排。我不妨告诉你，你之前回城时被阻在城外不得内，是因为有一个疯在朱雀大街上留下谶语，指斥中武惠妃为祸国妖孽。所以，圣人正恼于此事，你那案传到中，自然也就更易惹他恼火。不见当事者，至少也得有别的见证，不是我空白话便能够了事的。”

亮，却突然只闻一声琵琶乍响。

见玉真公主缓缓踱步到了自己的面前，杜十三娘只觉得一颗心怦怦直，不得不轻轻咬了咬尖，这才勉镇定了下来。然而，玉真公主量极，那居临下的审视神，一时让她更加张，脚下更是几乎便要忍不住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