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凉殿中，却不像紫兰殿中虽气氛张，却终究井井有条，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倘若不是两个侍婢死死阻拦，王皇后几乎就能把看到的东西全都砸烂。直到完全都没力气了，她方才斜倚在床上，睛涩，泪却早已经哭了。

“梨园？”尽尚在坐蓐之中，但那个朱雀大上一死了之闹大事的疯，却早已让武惠妃丢开了静心安养的打算，这会儿立时坐直了，目光微寒地盯着那侍婢瑶光问，“三郎这大晚上去梨园什么？”

早在妹夫长孙昕当年被活活杖毙的时候，她就应该知，如今的枕边人早就不是当年愿意和她商量大事的临淄王！

见那小黄门连番后低眉顺地退下，看着徐徐关闭的门，力士嘿然一笑，中喃喃自语：“就凭此番风云变幻，足可值十个解！”

父亲过世，为天的丈夫李隆基不但因宋璟等人之言，驳了她和兄长王守一提的照先前昭成皇后之父例修造坟茔，而且就在丧后一个月，直接将武婕妤越过九嫔那一级，直接晋封为惠妃！她拦不住这一条，只能死死摁住了同时将柳婕妤晋封九嫔，可转瞬间就又来了三日前那一！她盼望李隆基能够就此明白武氏一族在天下臣民当中受忌讳，可谁知丈夫非但没有回心转意，而且竟然疑心是她从中鬼！

那个叫杜士仪的年轻后生，还真是老天送给他的福星！王仲不把他们这些中官品放在里，甚至动辄羞辱，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天眷顾，他们只能生生忍着。这一次却可借着皇后和武惠妃的怒火穷追到底，这还真的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是玉真贵主携了人在梨园见驾。”瑶光是武惠妃从家中带来的人，平素最受信赖，此刻跪于坐榻前附到武惠妃耳边，低声言说，“虽大家遣退别人，打听不到究竟所言为何，但据言此前于朱雀大街事后一日抵京赴京兆府试的杜十九郎，今日提早卷一试场，就去见了玉真贵主。婢猜测有些无稽，但杜十九郎正好因为朱雀大街之事而被挡在城外，而劫杀他的人就偏偏赶在这一夜动手，会不会两桩事情有所关联？”

祸兮福之所倚，此事是好机会！王皇后就算昔日有功，可如今已经是昨日黄了！

当笑送了玉真公主和杜十三娘一行人之际，力士想着自己举荐了杨思勖，不禁了得意的笑容。王皇后也好，武惠妃也罢，在后明争暗斗固然不奇，可闹朱雀大街上那一，就着实太匪夷所思了！缴获凶中偏偏有一把刻着羽林字样的弓，北门禁军便脱不了系，而王仲这个虽无检校北门之职，却和北门禁军过从甚密的人，总会被挖来，否则杨思勖岂不是浪得虚名？

这等大事绝不能留下有自己笔迹的字据，瑶光自然心知肚明，后便去了。这时候，武惠妃方才眯起了睛，随即看着这些天来一直没有保养过的修长指甲。武氏的辉煌已经如同昨日黄，不但不能给她带来尊荣，反而会给她带来无尽的危险，但终究还是给了她宝贵的启示。

“将军，凉殿和紫兰殿，分别有人送消息了。”

“皇后，大家驾临梨园，见了玉真贵主和随行侍婢！”

折去了梨园。”

武惠妃只关注前一桩指斥自己为祸国妖孽的事，对于后一桩却只是听过就罢了，此刻忙令瑶光详细再说始末。待到听完，她仔仔细细斟酌了好一会儿，最终若有所思地了：“确实太巧了。皇后不是非但不承认与她有关，还一咬定此事不是天意民心，就是我的苦计么？既如此，那就趁此把事情查一个落石，看是她光明磊落，还是我清清白白！你立时命人递信去楚国公府，楚国公和京兆尹源乾曜可是颇有情，此事他必能助我！那个疯死了，可杜十九郎可是拿到了那么多活在狱中！”

“唔？”王皇后无打采地挑了挑眉，待到那中年人附耳很是说了一通话，她方才轻咦一声，沉良久方才冷笑，“原来还有如此关节。好，很好！既然有这样的破绽，那若是不抓住，岂不是可惜了？立时给我捎信给王守一，让他给我去京兆府见源乾曜，想让我背黑锅，没那么容易！”

“嗯？”

“知了，这事到此为止，可明白？”